“用刑了?”
“没,大人没说过用刑,属下不敢擅作主张。不过……属下猜想,大人也不会这般轻易放过他才是。”
朱锐这话,未免没有试探她的意思。
文初却没答,放不放过,也不过是出一口恶气,真要说到杀,现在的她,还招惹不起荣家的怒火。留着这个人,却是她有另外的想法。如今她名声并不算好,在这个儒士风骨极为看重的时代,她可以谄媚,也可以邪佞,却必须给自己准备下后手。
毕竟,她还是文家的女儿。
这么想着,文初便对满含期待的朱锐道:“实话告诉你,这个人,我留着有大用,性命不可伤——只要他活着,就总有出去的时候,你今日做过什么,来日就得受到什么。出一口气,换得赔上性命,值是不值。”
朱锐寻思着这番话,忽的捏紧了拳,“大人,我妹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死的……”
“你家中尚有老父老母,莫为了自己图一时痛快,让他们晚年不幸。”
“我家就两个孩儿,妹子的死讯传回去,我娘急火攻心,当场就……我爹一夜白头。”
文初怔了一下,听他闭着眼,颤抖着,接着说:“我们朱家,没落了几代,人小势微,早没了跟荣家作对的本事。这可能是属下这一辈子,唯一一次,给妹子出气的机会了——当日,我没能救下妹子,让她落入那畜生的手,今日,我不能再退!”
他说完,砰一声跪下。
文初的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除去文家外,她所见过的小世家中,最为简单,也最为纯粹的一家。可就因荣八郎起了色心,这一家子,就这般散了。这就是世家门阀啊,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虽残酷,却正是洛阳城里的生存法则。
很多东西,她从前不懂,如今重生一次,重回洛阳,太多都看的透彻了。
叹口气,起身往外走,“你已想好了?”
后头朱锐始终跪着,“是!求大人成全。”
她走到门口,没回头,终于淡淡道:“身上零件,一样少不得。”
朱锐磕了一个响头,文初已走了。
今晚的地牢里,荣八郎必定好过不了。
她却不知道——
就在同一个晚上,一处京兆府的地牢,一处廷尉司的地牢,也正发生着不同程度的惨案。
京兆府中,冀州兵的将军鲁珅,尸体上一把长长的匕首,深深刺入胸腹。汩汩的血流成湖泊,将地面染的猩红而粘腻,映照着他睁的陡大的眼。那眼中,有绝望,有不甘,死不瞑目般直勾勾盯着前方,像是那一处,正有什么人站着,曾与他夜谈,做出了让他付出性命的决定。
而廷尉司中,早在赵阙回京那日,便已移交给来的数百名水匪,一夜之间,尽数暴毙,一个个死状统一,尽皆服毒而亡。黑褐色的血从嘴角流出,恶臭的血腥气充斥了整座廷尉司。
两桩大案,震惊洛阳!
清早的朝会上,皇帝当堂大怒,头一次厉声斥责了两案的负责人赵延。
赵延也是懵了,鲁珅的死他当然知道,供认不讳的血书还是他看着写的,将一切罪名尽数揽在了身上,免去了荣杰的问罪。然而那数百精锐,他原本的想法是散朝当日立即将水匪掉包,却不想新上任的京兆尹向洵,竟是铁面无私,处处给他使绊子。那时他才方知赵阙为何那般好说话,轻易便将审案之事推给了自己。
向家的忠心,的确棘手。此事他唯有一拖再拖,直到拖到今日,突闻噩耗……
赵延霍然看向赵阙,“是你!”
他倒是还没失去理智,声音压的极低极低。
赵阙莫名转头,安抚的嗓音温柔如疼爱幼弟的兄长,“维桢何出此言,水匪是我押到的京师,若要杀,也不会多此一举。更何况……”赵阙微微一笑,摇头道:“那些人是如何死的。”
如何死的?服毒死的!一群水匪,会让当朝三皇子费尽周章,专门给他们一人准备一份毒药么。这听上去太过可笑,可若那些人,尽是他府中精锐,服的毒,也本就是齿中所藏,便又另当别论了。
可是他能说么!
赵延不能。
他一惊后立即回神,心下已确定是赵阙所为,可水匪的身份扣着,这个哑巴亏,他吃定了!
满心的惊疑不定,赵延心下飞快的转,究竟是什么人,谁有这个能力,能让那数百精锐听话的服毒?还有鲁珅,他口口声声赌咒发誓,刺杀赵阙之事非他所为,那么……
到底是谁?
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赵延看着云淡风轻的赵阙,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之色。
死死压下心底诸般惊疑,面儿上绷紧了面皮,跪地请罪,“父皇,儿臣办事不力,方给了歹人灭口的机会,望父皇让儿臣戴罪立功,必定加大剿匪力度,早日将河道上的贼窝一举清除!”
皇帝的脸色这才方方好些,“去吧,维桢,莫再让朕失望。”
到底还是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