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枫抱着秋瑶,傀儡跟在后,缓步向前,他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只知道不能停留,所以必须前行。
今天特别地热,仿佛天上挂着十个太阳,除了热之外,就是白日很长,长得仿佛黑夜永远不会降临,此刻已经是酉时,却比往日的午时还要炎热。
若紧紧只是如此,倒也罢了,最重要的是,白枫明显感觉到,左半侧身体完全麻木,右侧身体也开始有了麻木的迹象,甚至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明妃那一箭,加上望不到尽头的白日,炙烤大地的日光,给他带来的伤害,从未有之。
白枫停下了脚步,抬头直视太阳,眼中是坚毅与执着。
树木枝叶低垂,小草灌木枯萎,河水沸腾,冒着白汽,河面上飘满了各种各样的尸体,密密麻麻,竟然寻不得一丝空隙。
半刻钟后,白枫收回目光,缓步踏出,如今的他真的是强弩之末,肉身麻木,意识模糊,除了身后的傀儡,只怕身上的法宝都无法施展,然而,无论是抱着瑶的手,还是脚下的脚步,都很稳,都无比的坚定。
不过百丈的距离,花了半个时辰才去到。
那是一株,跟小木屋前一模一样的大椿树,仿佛是门前的那株大椿树跟着他们来到这里,白枫顾不上辨别是不是就是小木屋门前那棵树,走到树下,轻轻放下秋瑶,发现瑶的目光在他身上,他艰难地盘膝坐下,目光与瑶相对。
两人就这样望着,没有丝毫尴尬,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什么。
“这里,是终点了。”
秋瑶读懂了枫的目光,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如果这里真的是终点,她希望一直这样看着枫,直到死亡降临。
傀儡横身于后,白枫面树而坐,秋瑶靠在树上,很安静,如晚膳后的对坐般美好。
他们刚来到的时候,大椿树只是枝叶低垂,等他们在这里坐了片刻,大椿树的树叶开始零落,絮然落下……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生存了数千年的大椿树,枯萎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日光得以直射在他们身上。
这是规则之威,光明之力。
改变了昼夜交替的规则,借太阳释放光明之力,光明圣殿,想要他死,就现在。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此番得以肯定,还是感觉到可笑。
无论再如何强,说到底,他不过是个斗主,光明圣殿竟然不惜动用这足以毁灭尘世之力,也要将他抹杀,可笑之极!
如果说之前还心存侥幸,那么到了这一刻,白枫是真正地意识到,这里,真的是终点了。
他低下了头,闭上了眼睛,呼吸间进入了坐忘,把一切抛诸脑后,既然注定无法躲过这一劫,那么死亡之前,他决定做完最后一件事。
两个时辰之后,他睁开眼睛,从怀中拍出一方手帕,命傀儡到河边打开一袋子水,然后浸湿手帕,在空中甩几下,确认手帕不再烫手之后,伸向瑶,擦拭着她脸上干涸的血迹。
那是他的血,高文鑫那一枪,他吐出的血,有一部分落在瑶的脸上,趁现在还能动,他决定把血迹清洗干净。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那样做,他不知道,只是很单纯地觉得,脸上有血迹,就要洗干净,如此罢了。
秋瑶目光一直没有移开,看着枫,她的心,很乱。
如果说高文鑫是冲枫来的,那也是因为枫为了她而承受了多洛伊诅咒,一切归根到底,是她自己。
白枫擦得很仔细,很轻。
自从相见之后,他的动作都很仔细很温柔,与对敌人的强大不屈相比之下,尤为更甚。秋瑶还想要说些什么,可仔细想一下,发现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除去枫可能杀害了父亲这部分不说,他所有的行为都无可挑剔,无从挑剔,堪称完美,能从鸡蛋挑骨头的人,也未必能从他身上挑出毛病。
枫对她太好了,好到让她完全不知所措。
只是,这种好,这种待遇,就要在这里结束了,真正的结束了。
然而,要杀枫的,并非她所愿,是秋家的意志,是秋家家主必须为上一任家主报仇雪恨的责任。
一方面是不想,另一方面则是不能。
不想杀,不能不杀。
“你对我再好,也是无济于事的。”秋瑶轻轻开口。
白枫倒水洗手帕的手停住了,抬起头望向瑶,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直以来,对瑶的好,并非出于补偿或乞求原谅等心理,原因很简单,简单得让人怀疑。
瑶,他的妻子。
从来不是在耍心机闹城府,他尊重瑶的任何决定,哪怕那个决定是要杀死他,所以点头的时候,都是那样的郑重其事。
无论到最后瑶是不是真的动手,他都不会有任何怨言,他没错,瑶也没错,既然如此,导致的结果是什么,顺其自然。
结果,到来的时候,承受就是了。
秋瑶看到枫还是只是点头,感觉有点生气,如果不是确定枫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