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高的钟塔,对于他们来说,却像是巍峨险峻的万丈绝壁,稍不留神,就会摔个粉身碎骨。
小海闭着眼睛,奋力上爬,口中念念有词。
仔细一听,原来他念叨的是:“娘,你要保佑我,保佑我……”
虽然手脚发软,浑身战栗,小海依旧顽强的坚持了下来。
只是途中有好几次,小海手心一滑,便要摔落,都是公羊眼疾手快,赶紧把人扯住。
就这样一尺一尺地忍耐着,两人顶住飞头蛮的围攻,总算爬上了塔顶。
翻进塔楼,连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小海赶紧从背筐里掏出一张符箓,贴在掌心,单手攥拳,符戒迅速拍下。
“闭眼!”
小海最后喊了一声。
公羊马上伏倒。
蓬!
强烈的光芒从小海掌心耀起,方圆十尺,皆白茫茫一片。
顷刻,白光弭消,公羊缓缓抬头。
钟塔内外空荡荡的,飞头蛮已经再一次被惊走了。
“你这是什么符?”公冶亡羊问道。
上一次小海用强光驱散飞头蛮,公羊已经感到好奇,想不到也是符箓的功效。
“这叫耀光符。”小海答,“我们江家规矩很严,我没有出师,身上只能带这种没什么杀伤力的符箓;当然,还有指路金箔。”
“你不是还有那种会爆炸的符么?”公羊说。
“那种轰雷火符,威力很大,我离家前在符房顺手拿的……”小海嘿嘿笑道,“出门在外,总得有些自保的手段吧——我也就顺了两张,现在只剩一张了,得精打细算呐。”
公冶亡羊心中暗暗称奇,这才知道,符箓还能有如此妙用。
“世间上,还有很多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啊……”
公羊感叹着,先是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撑住两旁的壁柱,两下腾跃,已经爬到悬挂丧钟的横梁上。
丧钟被一个大铁钩吊在横梁上,公羊双手握住钟顶的圆环,奋力一提……
出乎意料的,丧钟一下子就被他拉了起来。
“这么轻?”公羊用力过猛,身体一阵摇晃,差点掉了下去。
“就是这么轻。”小海说,“我家的荒木铃,重量和一根稻草差不多。”
丧钟的重量比预计中还轻,这自然是好事。
公冶亡羊取下丧钟,单手握住,对小海点了点头。
小海嗯一声,从背筐里取出人头铃。
沙沙沙……沙沙沙……
在铃声催动下,远处足有十多道蛇形气根弯曲扭动,盘旋着向这边延伸,最终绞成一股粗大的‘气根桥’。
公羊驮着丧钟,往‘气根桥’上一跳。
哪料到,这些气根平常虽然力大如牛,但受到重量一压,马上就瘫软下去。
公羊大惊失色,一手死死拽住气根末端,一手牢牢拉住丧钟。
此时,小海也跳了上来。
沙沙沙……沙沙沙……
铃声再起,气根们登时恢复了活力,迅速往回缩。
耳边风声呼呼,两旁景物飞快后退,公羊和小海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力拉扯着,不断逼近阴鱼楼顶。
“敲!”公羊对着小海大吼。
小海腾出一只手,倒转辟地攀山铲,用铲柄重重一击砸下。
咣!
咣!
咣!
丧钟连响三声,地宫中的妖物们,再一次躁动起来。
小海期盼地往后观望。
呼吸间,钟塔后方,冒出了大群黑色飞影。
“来了!”小海大喜,挥舞着攀山铲,继续敲击丧钟。
咣!
咣!
咣!
那些盘踞在建筑内部的怪物们,开始不断向着钟声响起的方向涌动;可惜它们的智慧不足以让它们绕开障碍,只能全部挤在某堵墙壁前面,徒劳地嘶吼。
只有像飞头蛮和魉鸮这类飞行妖物,才能扑棱着翅膀,遥遥追击而来。
“你娘在里面吗?”公冶亡羊问。
“看不清……”小海连连摇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阴鱼楼上方。
“跳!”公羊带着小海,同时往设置着巨大捕鸟网的楼面跳去。
落地一滚,他顺势将丧钟甩进大网里。
但这段楼面实在太狭窄了,公羊在惯性下连续滑出数尺,眼看就要跌落楼底。
小海赶紧将攀山铲抛了过去。
公羊凌空接住攀山铲,在最后一瞬钩住了楼层断面,整个人悬在半空,兀自晃动不已。
长长松一口气,公羊正准备返身往回爬,却听到上面传来什长的凄厉叫声:“鬼……鬼又来了!”
抬头一看,只见阴鱼楼以外,几个皂黄衣袍的怪人正虚空踏步,冷冷地望向这边;那一张张惨白的脸孔,似乎充满着无穷尽的怨恨与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