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一觉二十年,清醒时分已惘然。
当公冶亡羊睁开双眼,便看到斑驳腐朽的房梁,以及干硬开裂的瓦片。
这是一间相当宽敞的房屋,阴森森,冷冰冰,予人一种空灵而诡秘的感觉。
可公冶亡羊对自己身处的环境毫不在意,只是打着呵欠,以某种奇特的姿势,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然后,他便挣扎着从睡觉的地方爬起。
二十载过去,昔日的小公冶,已经长大成人。
单从外表看,他的相貌比实际年龄要小得多,约摸只有二十出头,兼且四肢瘦弱,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完全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唯独那一双大眼睛,依旧清澈、闪亮,透射着狡黠的光芒。
这二十年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啊……总算又多活了一天……”
公冶亡羊喃喃自语,眼角一瞥,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什么人?
没等他有所反应,只听呼的一声,劲风扑面,一道犀利的寒芒劈头砍来——
暂停!
时间倒流,返回一刻钟之前……
“义庄。”
什长仰头望着牌匾上两个金漆剥落的大字,脸色显得十分阴沉。
所谓义庄,通常由地方乡绅出资建立;专门为那些客死异乡的外地人、无力殓葬的穷苦百姓、或是孤寡独身的亡者们,提供一个最后安眠的处所。
像这种地方,平常根本没人愿意来。
但他来了。
什长姓牛,年约三十多岁,人长得高瘦,马脸刨牙,容貌奇丑。
虽然其貌不扬,看他穿一套精制皂色衣甲,挎长刀,悬铁牌,倒颇有几分喋血沙场的军人风范。
什长并非名字,而是一种职衔,军中负责带领九名士卒的小官。
职衔虽然低微,身份却不普通;作为某位大人物的近卫亲兵,牛什长身负军令,前来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但究竟是什么任务,需要到义庄这种恐怖的地方执行?
踌躇半晌,牛什长推门而入。
吱呀一声,那历经风霜侵蚀,已经严重扭曲变形的槐木大门徐徐而开,显露出内庭一段布满了龟裂的青砖步道。
一踏入这个生人避讳的地方,什长顿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潜伏、窥候。
“有人吗?”为了壮胆,什长刻意高声喊叫几句。
声音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什长脸色有些发青,但身怀军令,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深入,快步穿过荒芜的庭院,走进义庄大堂。
空气清冷,飘荡着淡淡的燃香味道,大堂内侧,几副楠木棺材一字排开。
四周寂静无人。
什长左看看,右望望,寻人无果,正想叫唤几声,却突然听到‘通’的一下脆响,像是有人在敲击棺木。
紧接着,他就看到其中一副棺材的盖子缓缓移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什长吓得魂都快飞了。
棺材盖原本就没盖严实,移开一小截便停止了,里面发出嗬嗬沉响。
只见两只肤色惨白的手,猛地探出棺材,五指如钩,似乎要抓住某样并不存在的事物。
一颗披头散发的脑袋,正从棺中缓缓升起。
“七月十四,厉鬼索命?”
什长浑身一个哆嗦,本能地拔出腰刀,朝着爬出棺材的厉鬼奋力砍去……
“暂停!”
话音一出,寒光闪烁的长刀,居然真的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两根白皙似雪的手指,已经将刀刃稳稳夹牢,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公冶亡羊的一双大眼睛,在散乱的头发后面眨巴,打量着眼前的猥琐中年人。
“大哥,我不认识你罢。”公冶亡羊苦笑道,“为什么砍我?”
什长愣住半晌,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收刀入鞘。
“砍的就是你,叫你装神弄鬼。”知道对方并不是鬼,什长的胆气顿时高涨。
“我才刚刚睡醒,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公冶亡羊顿时叫屈。
“不装鬼,你睡棺材里搞毛?”什长怒而质问。
“这个地方又破又漏风,还到处发霉长虫子,不如棺材里宽敞舒适,冬暖夏凉;你说,我不睡棺材睡哪?”公冶亡羊理所当然地说,“万一睡着睡着睡死了,连挪窝都不用,直接挖坑埋了干净。”
“你……”什长仔细一想,发现还真没办法驳斥他。“算了,赶紧把老板叫出来,本大爷有事找他。”
“这里没有什么老板。”公冶亡羊耸肩道,“你想买棺材去西门,想买香烛符箓走东门。”
“义庄还买东西?”什长意外道。
“以前是不卖。”公冶亡羊道,“现在这个年头,蟑螂都得饿死,不搞点副业,义庄怎么熬得下去?”
“卖棺材你找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