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骑在胭脂马上,笑道:“老先生,可会唱昆州凤凰城的《侠客行》?”
老儒生微微点头,给了熙扶苏个意料之外的答复,就大笑而去。
“那可还得千两雪花银!”
熙扶苏嘴角抽搐,也不阻拦,坐下没多久就起身下马,对那老儒生喊道:“那就请先生下次赐教喽。”
那老儒生背对熙扶苏露出稀罕笑脸,道:“好。”
你我皆凡人否,你我能长生否,你我能视天劫如无物否?
都******得吃苦!
回到凤来居的熙扶苏从茶几上拿了一壶早就准备好的清茶,提着走向晦朔书阁,见到了那位埋首整理一路下来所见南瞻部洲风土人情地理图志的儒雅男子。
作为北唐王朝当今陛下的恩师,在庙堂和文坛都是广受赞誉,声名更在如今的国学府祭酒先生之上,在昆州境内文武官员对这位儒生更是钦佩尊敬,可谓是得到了如同朝廷一品大员的待遇,否则熙扶苏怎么能够在回梦城胡作非为十几年,难不成像岳明成这般的将种子弟还真不如他个无品门第的士子,有人说他能够担下北唐国学府的上斋先生名号,也有人主张让他入主朝廷,要知道北唐如今从先皇威盛王沿袭的国策便是出自他之手,可这位声名如日中天的男子只称自己是个教书匠而已。
熙知庸,在庙堂名声显赫的儒雅男子,如今正趴在桌子上撅着屁股描绘南瞻部洲的地形走势,熙扶苏坐在一旁,将清茶倒好,一时间茶香四溢,熟门熟路地拿起云泥石墨研磨起来,那儒雅男子,依旧趴在桌子上勾勒伏线,瞥了眼熙扶苏,轻声笑道:“怎么出门,又闯祸了。”
熙扶苏嘿嘿一笑,继而担忧道:“爹,你说咱们的精卫统长会不会来找你的茬呀?”
熙知庸这才停笔,喝了口茶,轻轻摇头,道:“他岳河山还没有胆量拿着刀对着北唐学子,就算是他的背后那位昆州大佬在没有摸清我和杨家情分还有多少的情况下,也没有胆量来和我身后那位云遮雾绕的大工侯叫板的。”
熙扶苏眉头微皱,轻声道:“你怎么愿意和我说这些北唐骨子里乌烟瘴气的事儿了呀?”
熙知庸拿起茶壶,不再喝,只是微微轻嗅,缓缓说道:“你也不小了,这六年下来你算是见识了牛马众生的颠沛流离郁郁不得,接下来就该你看看一座王朝和一个人所该有的气象,闳阔恢弘,这样才算让你明白世间眼界为何物?再者说了如今南瞻部洲群雄割据,各有千秋,各擅胜场,如果想要重现当年凤舞九天的离雀王朝甚至更进一步,绝对是一番以往未有的景象,就算是伏尸百万,以后也不是没可能的。”
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当真就能换来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盛世吗,鬼才知道!
熙扶苏哑然失笑,轻声道:“你难不成是想要我做国难大厦将倾才会册封的与大工侯并驾齐驱的天策将将?可你忘记了这南瞻部洲数百年来不是孜孜不倦流传一句杀人不见血的诛心语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天子一怒何止伏尸百万,这两个职位貌似还没一个善终的吧?”
熙知庸起身坐回椅子上,悠然一笑,道:“让你做你能干的了吗,那天策神将可是得能够马踏南瞻部洲,鞭指中原的枭雄,这样的人可是比那些所谓武道俊彦更是难得,这江湖再大,还能比肩王朝了?你爹我这辈子也就是想多教出几个读书种子,为心中所向的春秋大义留点后路,插下几株良木已是百年功德了,最多现在存了份和那些不甘于寂寞的阴谋家斡旋一番的心思,毕竟这天子一怒的景象实在是无情的很,更别说了还是五家天子,那可是烽火连天满目疮痍的下场呀?再者说了,你自己要如何你不是都已经决定好了吗,我说了还管用。”
熙扶苏咧嘴一笑,也不说话,只是把茶壶递给熙知庸,腾出位置来替熙知庸代笔抄写注疏勾画草蛇灰线,熙扶苏跟着熙知庸一路下来,对于测绘地理水经注疏早就习以为常,可始终没有熙知庸落眼即到的精准功夫,难免有所偏漏,每当见到熙扶苏勾画不妥,就拿起一本《黄帝经络内经》敲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