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就学起了,他扔掉身上价值千金的白裘,露出合身的藏青袍服,缓步走出帐篷,看着隐在云雾法阵中的西昆仑,眼神炙热,喃喃道:“青瑜,我来了。”
……
西昆仑山脚的十余处道观,统称善心观,是这座清静仙山的外门,也是唯一与俗世相连之地,每过三十年,善心观便不复平日的宁静,形色各异的道人在观中穿行,俱是清一色紫衣道袍,相互之间默不作声,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仿佛眼中见不着他人存在。
依山而建的十余处道观中,最为临近悬崖峭壁处有一人静立,天气渐寒,山风呼啸间也带着冷意,那名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青年,相貌平常,只是一双眼眸神采熠熠,他朝着山脚底下聚在一起的帐篷看去,大都是一扫而过,最后视线停留在帐篷群的末尾处,那顶最不起眼的小帐篷。
那顶帐篷里蜷曲着一个年仅十岁的男孩,大概是长久以来没有吃饱过的原因,身材瘦小,看起来可能只有七八岁大小,寒风卷着飞雪,飘洒落下,不多时就将那顶抵御不了寒冷的帐篷盖住,一眼看去,如同微微突起的小土包。
山崖间寒风凛冽,只穿着一身紫衣道袍的青年虽然已经寒暑不侵,却还是搓了搓手,朝着手心呵出一口热气,道袍青年眼神悲悯,“望”着蜷缩在狭小帐篷里瑟瑟发抖的男孩,耳中似乎还能听见男孩喃喃的自语声。
道袍青年叹了口气,单手捏出一道印诀,屈指一弹,一线肉眼难以察觉的金色火光射在那顶帐篷上,溅开零星火花,蜷成一团的男孩睁开双眼,一脸懵懂,那股刺骨的寒意倏然消失,四处漏风的帐篷里暖洋洋的,男孩不再蜷缩着身子,眼中泪水流下,嘶哑道:“娘。”
“灵飞,你怎地还是这样见不得俗世中离合聚散,你是出世人,山下这些人的辛酸悲苦与你何干?你能帮得了这孩子一时,难道还能救得了他一世?这类事情做多了,心障也就多了,以后你再求道,越努力十分,越偏离大道十分。”
风雪中,一名鹤发童颜的老人走出,须发皆白,仙风道骨,在这悬崖上迎风而立,神仙气十足。
道袍青年回过头来,恭敬的向老人行礼,轻声道:“世间多离愁,世人皆悲苦,灵飞虽不能一一搭救,可见着了帮上一把也好,救得了一时便是一时。仙人二字,仙难求,人难做,都不是什么简单事,灵飞想着先做好人,才能成得了仙,若我哪日见了他人身陷困苦牢笼而无动于衷,那此生注定是不能证道了。”
老人重重的哼了一声,指着道袍青年,又气又恨道:“你呀,你呀,说道理谁也比不过你,可道理说得好有何用,这山下的数位散仙宗师为何都要冒着生死风险来闯我西昆仑?还不是因为西昆仑有天底下收集天下法门的观潮阁,有蕴藏小千造化的秘境洞天,有能让他们续命破境的稀世丹药!难道你说这些大道理能说成长生真人?!”
道袍青年不再说话,眼神依旧坚毅,显然是对老人所说并不认同。
老人摆摆手,转身离去,走时沉声道:“你帮他一次,已是犯了善心观的规矩,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但下次就不要再做了,不然给观主瞧见,可是要去刑堂领受责罚的。”
道袍青年再次行礼,恭声道:“多谢师傅。”
狂风卷地,飞雪飘洒,山崖间已是银装素裹,道袍青年立在雪中,眼神缥缈道:“俗子仙人,一山相隔。”
山是仙山,人是俗人。
道袍青年自顾自笑道:“仙山少人气,俗子多妄念。还是这半山间的道观来得舒心啊。”
笑声掩在风雪中,消散无人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