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月27日
今天是大年三十,我刚包完了饺子。没有肉,我用大葱剁得很细很细,包得饺子,我精心地放了盐、酱油和五香粉,还有一点点孜然,我期待它能煮出羊肉的味道。就等着午夜的钟声敲响,我就可以品尝这美味的饺子了。
炉子还是一如既往地通红、一如既往地温暖。我坐在炉子边上,打开黑白电视看春晚。一边看一边在想,此刻,裴多菲一定也是坐在春晚的电视机前吧?我们在同一时刻,做着同一件事情,看着同一个节目,听着同一首歌,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砰!砰!砰!”我听到有人在敲窗户。这时忽然心里掠过一丝的害怕,我犹豫着要不要出声?不出声似乎说不过去,毕竟电视的声音在响。
“谁啊?”我故意装作粗鲁的声音大喊了一声,想让来人知道我不是好惹的主儿。
“飞燕,开门,我是爸爸。”
我的脑袋顿时热血上涌,我眼前一黑,眼冒金星,我挣扎了几下才让自己勉强站稳。强大的愤怒从我的心底一下子冲到嗓子眼,我近乎野蛮地大吼大叫道:“滚!滚!滚得远远的!我没有爸爸!畜生!滚!和你家的婊子一起滚得远远的!死得远远的!你害死妈妈还不够吗?现在还要来害死我你才开心?滚!听见没有?滚!”
“飞燕,开门,快开门,爸爸带了些年货给你过年。”门外的声音有些哭腔,还在说。
“我说了你滚你没有听见吗?滚!再不滚我就死给你看!你害死妈妈还不够,是否还要害死我?混蛋!猪!毛驴!不要脸的货!你再不走我马上死!你是不是真要逼死我……”我疯狂地呐喊着,将所有自己字典里能搜出来的恶毒的肮脏的话都作为子弹集中发射出去,我自己都不可思议我怎么能说出那么脏的脏话,在那一刻,我就像一个泼皮,我的大学生身份、我的裴多菲诗情画意,全部荡然无存。
终于,门外没有响动了。我打开门,看见一大塑料袋子的年货摆在门口地上。立刻又气急上火,我拎起袋子疯狂地扔在地上,只听得一些罐头和瓶子破碎的声音,我还不解恨,又拎起来冲出大门狠狠地扔向远方。回到房间,我仍觉得不解气,又穿了棉袄,拿起手电筒,冲出门捡起门外的袋子一口气跑到远处的公共厕所,狠狠地丢下去,才终于平息了怒火。
回来的路上,我心里一直在想:“我没有爸爸,我只有妈妈,我只有妈妈,没有爸爸……”
等我回到家里的时候,电视里正传出《相约九八》的歌声:
打开心灵剥去春的羞色
舞步飞旋踏破冬的沉默
融融的暖意带着深情的问候
绵绵细雨沐浴那昨天昨天昨天激动的时刻
你用温暖的目光迎接我迎接我从昨天带来的欢乐欢乐
来吧来吧相约九八
来吧来吧相约九八
相约在银色的月光下
相约在温暖的情意中
来吧来吧相约九八
来吧来吧相约一九九八
相约在甜美的春风里
相约那永远的青春年华
心相约心相约
相约一年又一年
无论咫尺天涯……
我再也抑制不住泪水,眼泪像奔腾的河水,汹涌澎湃。
午夜的钟声敲响了,窗外响起电闪雷鸣般的爆竹声。我没有准备爆竹,我开始下饺子。看着饺子在开水里翻滚,我想起小时候妈妈给我猜的谜语“两个鱼儿往上翻,打一吃的。”
“饺子!饺子!”我兴奋地喊着答案。
我怀着无比的憧憬看饺子在锅里欢畅地游泳,想象着羊肉的清香味道。
等了十来分钟,掀开锅盖,饺子已经圆咕隆咚的浮起来了。我赶紧用筷子夹了一个尝尝,嗯,好像真的是小肥羊的味道,我欣喜地把全部饺子都捞了出来。泼了一些醋和辣椒,搅拌匀了,边吹边亟不可待地吃起来。
饺子滑进我胃里的时刻,我的胃温暖极了。我的味蕾也在欢庆,“真是太好吃了!”
“妈,快吃啊,不然饺子就凉了。”我催促着妈妈。
妈妈此刻正坐在火炉边给我赶着织毛衣,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她沧桑的脸上,她脸上的笑容与皱纹交织着,形成慈爱的朱红色的海浪,平静的波浪徜徉着。织毛衣的签子在她粗糙的手指间飞快地蹿跃着。
“妈。”我看着她的手指,叫了了一声。
妈妈缓缓地抬起头,用黯淡的眼神望着我。
“妈,我说一件事,你千万别生气。”我嗫嚅着。
“什么事儿?”妈妈的脸上浮出恐惧的疑云。
“妈妈,我不想回学校了。我……”我刚想阐述理由,只听得噼噼啪啪一阵乱响,妈妈折断签子,把毛衣扔在了地上。
“好,你爱怎么干都行,你嫌妈妈受的折磨不够是吧?那你就赶紧把我气死吧,我早就活够了,一死百了!”妈妈的身体因气愤而起伏着,手不住地发抖,眼眶里装满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