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天气很冷,空中飘着零零散散的雪花,宋徽宗头戴貂皮帽,身穿裘皮大衣,悄悄乘马车来到京城外,亲自送童贯出征。他紧紧握着童贯的手:“童枢密,东南之事就全都交给你了,遇到不得已时,你可以用朕的名义发布命令。”
这话的意思就是,紧急情况下,童贯不必请示,可以直接以皇帝的名义发布命令,这等于授给了童贯以特权。
童贯点点头:“请陛下放心,臣会酌情处置。”
回到崇政殿,宋徽宗刚坐下,内侍梁师成又送来一份奏报,说宋江等三十六人在梁山泊聚众造反,他们攻打河朔、青州等地,官兵屡败,声势日盛。
宋徽宗令张迪赶快去把王黼传来,宋徽宗被眼前****的局势搞得焦头烂额。
王黼这几天,几乎天天在崇政殿与都堂之间来回穿梭。
这日,宋徽宗接到亳州知州侯蒙上书,他认为,宋江横行,官兵不抵,其人必有过人之处,不如把他们招降,为我所用。宋徽宗阅读后甚喜,遂任命侯蒙知东平府,负责招降。谁知,侯蒙竟然在赴任途中,突然患病,不治而亡。宋徽宗闻讯,心里很不安。
就在此时,马政与马扩回到了东京。可宋徽宗已顾不上接见他们了,也无心听取他们的汇报,他现在心系东南局势,时刻关注着平叛进展。
童贯率军南下,一路顺利,他首先派兵进占江宁、镇江等长江沿岸重镇,扼守住长江天险,以防方腊率领乱军北上,威胁东京。
不久,童贯进驻镇江,以皇上的名义发布悬赏令:生擒或杀获方十三者,赏官职防御使,赏银绢各一万匹两,钱一万贯,黄金五百两。
接着,童贯率军继续南下。当他进驻苏州后,他才发现,东南老百姓饱受花石纲的困扰,百业凋敝,民怨沸腾,方腊暴乱竟然是花石纲惹出的大祸。
所谓花石纲,说来话长,最初是蔡京见皇上酷爱花石,便命朱勔悄悄回到江浙一带,密取当地花石以进贡,布置在宫殿林苑中,以供皇上欣赏。后来规模越来越大,蔡京干脆在苏州特设一个应奉局,派朱勔过去负责,专门搜寻花石竹木和珍异之物,沿着水路送到京城。这些运送花石的船,每十船编为一纲,沿淮河、汴河而上,抵达汴京,称之为花石纲。除此之外,还特设一个造作局,集中了数千名匠人,用金银象牙犀角竹木藤等,为延福宫和万岁山制造各种精美的器用和摆设,百姓对此怨声载道。朱勔等朝廷官员,常以花石纲为名勒索百姓,为非作歹,中饱私囊,终于惹怒百姓,揭竿而起。
童贯明白事情真相后,立刻以皇上的名义宣布:罢去苏杭应奉局、造作局以及花石纲。宋徽宗接到奏报后,也立即罢免了朱勔父子及其亲属的职务。东南大地的百姓闻讯后,无不拍手叫好。
这些日子里,宋徽宗连日失眠,眼窝下陷,憔悴不堪。方腊暴动,破坏了他的良好心绪,打乱了他出兵北伐收复燕京的战略部署。
转眼到了杏花绽放的时节。可是,延福宫后花园里的几棵大杏树,却花开稀疏,零星落寞。这种情况,以前从没发生过。宫中妃嫔和太监们,都在私底下嘁嘁喳喳,议论纷纷。
“真奇怪了,那么大一棵树,就开了那么几朵小花,为什么?”
“你不懂吧?这叫做预兆。今年好像要有大灾。南方不是有个叫方腊的造反了?”
这天黄昏,宋徽宗与安妃悄悄来到后花园,他们也听到了一些传闻,想过来一看究竟。杏树很高大,枝条好似虬龙一般,可花朵的确少得可怜。宋徽宗很喜欢杏花,他站在杏树下,抬头仰望,寻觅花踪,并随口吟诵了温庭筠的一首诗:红花初绽雪花繁,重迭高低满小园。正见盛时犹怅望,岂堪开处已缤翻..
宋徽宗刚吟诵到此处,忽然,几朵雪白的杏花从树上飘然而落,轻轻地落在宋徽宗的肩上,粘住不走了。“她们粘住不走了,似乎很有灵性哦。”安妃伸出细嫩的手指头,想将她们捏起来。
“花落本无情,情人自扰之。”宋徽宗笑了笑,他过来就是想放松一下心情,他近来心事太多,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是,心事仍很沉沉。他的心,无法不系挂东南战事。
现在,方腊已聚众十万,声势浩大。童贯正率十五万官军,昼夜与之厮杀搏战。
宋徽宗茶饭不思,废寝忘食,只是每天翻阅战报,密切关注前线战况。
这天,前线有捷报传来说,婺州观察使步军统制王禀,率军浴血奋战,已收复杭州城,杭州民众敲锣打鼓,走上街头,热烈欢迎王师入城。
看到这个消息,宋徽宗那张凝重阴郁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可是,有天中午,东京城上空忽然发生日食。白亮的太阳,渐渐变得青黑无光。太阳中心仿佛是一块黄金,被融化了,金色的溶液,不断沸腾涌动。中心周围,郁郁苍苍,好像一片茫茫水波,旋转不停。日食一直持续到傍晚,天空才恢复正常。
人们称这为日有眚,眚就是灾难和疾苦。
宋徽宗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