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双双走进幸福美满的婚姻生活。她在一家棉纺厂当会计,我在汽车修理行干活。我们俩每月的收入相当不错,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可也不愁吃喝穿戴,小日子倒也过得甜甜蜜蜜,有滋有味。我多想一辈子能这样和和美美,平平安安生活下去啊!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好日子还没过足两年,命运便将我推入苦难的深渊。我不幸在一次事故中失去了右臂,一向器重我的钱老板也随即落井下石,将我解雇了。我从一个春风得意的健全人一下子变成一个失业的残废。这不异于从天堂掉进地狱。这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啊!我一时半会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整个心陷入难以排遣的苦闷和悲痛之中,成天借酒浇愁,意气消沉。那种时候,我是多长渴望自己心爱的妻子能给我安慰,为我抚平内心的创伤。可惜我对她的一片真情也不能换回她的爱意,哪怕一丁点儿也好。她不但不安慰我,鼓励我,关心我,为我解忧遣烦,还因我找不到工作对我大为不满,时不时给我脸色看,拿刻薄的话数落我。尤其在我借酒浇愁的时候,而那时刻也是我情绪最低落最易动怒的时候。我常常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跟她吵架,有时甚至拳脚相加,夫妻之间的感情就因之一步步走向破裂的边缘。终于在那个秋雨潇潇的夜晚,她表情冷漠地递给我一纸离婚协议书。我接过来,连看也不看一眼,就签字画押。过后,我抬头无比怨恨地瞥了她一眼,扭头就冲进房间,一头扑倒在床被上无声恸哭。那一刻,我都心碎了,痛不欲生。
几天后,我带着一身的疲惫与伤痛来到了父母家。我想父母定会像小时候那样,在我受到挫折在我难过的时候,充满爱意地宽慰我,激励我,好让我这颗破碎的心在血浓于水的亲情之中逐渐复原,并坚强起来,让我有足够的勇气去正视自己的不幸,去面对残酷的现实。会的,他们一定会的!我这样肯定地认为,我血管里毕竟流淌着他们的血,我毕竟是他俩的亲生儿子。他们怎忍心抛弃我吗?不会的,肯定不会的!他们一定会像从前那样关心我,疼爱我!我满怀深情地回想起父母亲向我表露爱的种种情景,掉入冰窟的心仿佛又回到了五月的阳光里,一股暖流迅疾传遍了周身,全身心热乎起来了。
我一脚跨进门槛,一脸堆笑地向二老致以我最热烈的问候。然而我做梦也没想到,他们的反应居然如此冷淡。窝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看报的父亲闻声,微微仰起白发稀疏的头,从厚厚的老花镜片里向我射出两束冷峻的光,一脸不悦地应了我一声,便低头看他的报纸去了。而大腹便便的老母也只淡漠地瞟了我一眼,回头继续看她的电视,一边气哼哼地唠叼着我的种种不是,言语间流露出强烈的怨恨与厌恶,似乎我所遭到的不幸是我咎由自取,活该如此。!因此,他们用不着对我表示同情和关爱。
哦,天哪!他们怎能这样对我呢?他俩可是我至亲至爱的父母啊!难道现在连他们也开始厌弃我这个可怜的残废人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我惊愕万分地看看爸,又瞧瞧妈,一阵悲凉袭上心头。原先我每次回老家,父母亲都是满心欢喜地立在大门口迎拉我的到来,热情地招待我,像接待贵宾稀客似的。特别是母亲,她一见我来,总要对我问寒嘘暖一番,对我真是体贴入微。她和父亲以我为荣,常骄傲地在别人面前大夸我如何有本事,如何能挣钱,如何孝敬他们。在他们心眼里,我简直成了这个世上最捧的人了。我的父母一直都对我很好,都为我自豪。而现在他们竟然这样待我!这让我实在无法接受,鼻头一阵阵发酸。我强忍住欲落的眼泪,努了努嘴,想开口对他们说点什么,却又难受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搓着两手,用恳求的目光望着他们冷漠的表情,不由哀声轻叹。
正在这时,门吱地一声开了,待字闺阁的小妹走了进来,看见我热乎乎地给我打招呼,问这问那。不过当她的眼光落在我身边的行李上,她清秀的鹅蛋脸上的笑靥便倏地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串令我心酸的挖苦话,好像我的遭遇是罪有应得,根本不值得她同情和关怀。她后来的几句话十分明显地在暗示我别想在这儿落脚,原因是这儿已不再是我的家了。真没想到,原来一向跟我亲密无间的小妹也会有朝一日对我如此冷血,如此不念手足之情。她的言辞以及冷傲的神情惹怒了我。我对着她厉声咆哮起来:你竟敢对我说这种话,我是不是你亲哥哥啊!我停下来扫视了一下默不吭声的父母,接着愤忿地说下去,我有钱时你们就把我当亲人,现在我倒霉了,没钱了,你们就一个个嫌弃我,讨厌我,巴不得我早早去死。哼,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们原先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有钱。你们爱的根本就不是我,是钱,钱,钱!我痛心疾首地骂了阵之后,就气冲冲地拎起随身携带的皮箱和包袱,头也不回地昂首阔步迈出不属于我的家。而我的父母也没起身上前阻拦,就连半句挽留的话也懒得说。小妹就更不用说了,她得意地对我道声再见,过后又在我身后重重地冷哼了数声。
什么亲情,什么友情,什么爱情!这些都是骗人的鬼话!这个世界上压根儿就没有真情,没有真爱,只有金钱!你有钱,人家才会巴结你,讨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