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岚雀醒来时,已不在鬼墓。
她仿佛做了个梦,周遭无人提及鬼影,而问天门的书斋内,据说爷已如常拨起了算盘。
芙姑娘藏不住话,满脸的笑,她说十五时点了花灯,吃了紫糯圆子,柳岚雀想到那金刚大力丸的事,也没心理她,而七姐姐说这雪下了几夜,外头如今银装素裹的,美不胜收。
“这雪下的大,姐姐可以不用上工修门子去了!”柳岚雀瞧着七姐姐一笑,说来这七姐姐是个彻头彻尾的女人,那发上擦的油,脸上匀的脂粉,上身的衣服,皆是极挑的,每天那上妆从不含糊,发式也不重样的,七姐姐爱梳妆胜似门务,如今赶上这大雪天,倒是可偷得几分闲了。
“这雪我瞧着可有的下呢,于我倒是好事一桩,只是他南叔近来我瞧着怪,每每我往那梅园子中一站,他就啊呦啊呦喊着要吃那紫膏霸王,瞧着怪怪的?”七姐姐呷了口茶道。
“那姐姐以为是怎么回事呢?”
“我想来想去,明白了一层,又糊涂了一层,说来他南叔也是个可怜人,这女人殁了,这人精神头儿也差,没个女人家照顾,怕是要老糊涂了,这人老老一年,哎,到了我们这把岁数,就觉这日子是有数的了!”七姐姐怜悯一叹。
这南叔可怜七姐姐,怕她睹物思人、心事藏怀,没事出丑宽她的心,这七姐姐怜这南叔鳏夫度日,年事渐高,倒怜一块儿去了。
“姐姐这般心善,不如随了南叔过日子?”
“哎,姐姐这心可不是过日子的心,早晚姐姐还是要出这门子的,而他南叔念着他老婆,这心贵着呢,且别去污了他!”
“姐姐说这话,如何使得?”
“你且别说我,我到底是过来人,你倒是给姐姐说说,你和门主这是哪一出啊?”
“姐姐,您怎么不让人松口气呢,这事我不是早就说明白了么?”
“这事可不是嘴上说就能当真的事,这口是心非,最是入心!”点点她的心口,七姐姐妩媚一笑。
“姐姐,这,这又发生了什么事了么?”柳岚雀问地小心翼翼。
“先给姐姐说,你前些天随了爷去哪儿了?”
爷这鬼君去不了好地,不过是一鬼墓!
而那埋骨头的地方,想想就添霉气,何况这还不能说的!
“不过是去拨算盘珠子,岚雀可不比姐姐好命呢!”柳岚雀惨声道。
“这拨算盘珠子,怎拨到了爷的背上去了?”七姐姐眉眼尖尖地瞧来。
“背上?”柳岚雀眸心一滞,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门子里上上下下,全瞧到爷背你回来了。”
没被爷一掌拍死在门外头么?
旧人旧事,历历在目!
柳岚雀转转眼珠,只是这,这绝非是门主在行善积德!
怕是那七里香爷下重了,她当真那夜是气若犹丝,不然她也不会一倒好几天,冥思苦想了一番,她忽而又担心了,“百鹘姑娘,她”
“自是全瞧见了,那脸儿前半还露出了笑呢,后来就......”七姐姐敛眉,“这女人啊,说来也怪,有容下的人,也有那容不下的,那百鹘丫头的奶娘我瞧着那气韵可不是小家出来的仆,似乎不简单呢!”
这皇家的仆大过小家的主,百鹘姑娘是人间飞凤,这何妈自也贵过着寻常布衣。
“爷可见了何妈么?”柳岚雀有些犯愁地问。
“自回来,爷那园子外就加了人手,何妈也去了几次,可爷都没搭理!”
“那南叔呢?”
“他南叔能使上什么力气呢,今儿早见了,一个人瞧着那梅花傻呵呵乐呢,还吩咐鬼侍给百鹘丫头折了几枝梅送了过去!”
“南叔心思细腻,百鹘姑娘她一身梅骨不落凡尘,这梅花我瞧南叔送的好!”柳岚雀想起南叔早日所说,弯唇一笑,心中倒安了。
“你倒是个心大的。”
柳岚雀笑笑,而入夜,书斋那方南叔说有要事与爷商量,放了几人的闲。
“唉,我听说爷今夜要踏雪寻梅呢!”晏晶芙回房关了门子,神秘兮兮地说。
“那踏雪寻梅是什么?”柳岚雀佯作不知地问。
“柳岚雀,终究有你不知道的,爷每年啊临这春梅花期,会打了灯,去瞧那琉璃瓦下的梅花雪,去听那梅朵夜绽的声音,有时爷还会书那花笺,祭祭那花神,甭提多雅了。”晏晶芙笑眯了眼。
“似乎很好热闹的样子?”
“热闹也热闹,反正我瞧着雅,你不知那梅花酒的香味,婶子在时那手艺好的很,也会带大伙一道吃酒呢,想想都馋人!”晏晶芙于桌前捧着脸颊叹道。
“这婶子不在时,你也能天天吃上酒的不是?”
“话是不差,这问天门的酒可是不分尊卑的,只要不轮值奉事,爷他管的不严的,南叔就老偷酒喝,只是我埋了几坛在地下,南叔说我这酒没酵实,要再酵酵!”
七姐姐在一旁一直默默听着,听到此话绞着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