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把煤灰在脸上抹了一把,又在一个垃圾堆里检了一顶破毡帽戴在头上。然后就低着头往我的家走。
在我经过我的母校-----江西国立一中的时候,我看见一群人正围在学校门口处的告示牌前。当时我也有些好奇,想知道学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毕竟还是个孩子,我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就走过去挤进人群也去看告示牌上的告示。
告示牌上贴着一张国民政府处决战时通敌罪犯的告示书以及被处决罪犯的相片。我只往告示书上看了一眼便昏了过去------那个被国民政府以战时通敌罪处决的罪犯就是我的父亲柳轩庭!
当我醒过来时,我发现我睡在张永刚的家里的床上,张永刚的母亲和他的弟弟正在床边看着我。
我把我的手指放入口中用力咬下去,痛!看来我并没有在梦中。一切都是真实的,我的确已经失去了我的父亲!尽管我奔波了一整天并且粒米未进,但我却毫无食欲-----丧父之痛让我痛不欲生。
张永刚的母亲轻轻拍着我的背说:“孩子,别太难过!先吃点东西吧。你现在太虚弱了。”
我一把紧紧抱住张永刚的母亲“哇”地一下哭出了声。
之后,张永刚的母亲才慢慢告诉了我家所遭受的更大的不幸。
就在三天前,我父亲被几个军统特工抓进了南昌江西国民省政府,原因是我父亲卖给国民革命军的药品是假药,既不能止血,也不能消炎镇痛,在一些止血药里还检查出了有毒成分。而这些药品全部都是我父亲从日本进口的。虽然我父亲当时坚称自己是被人冤枉的。但在第二天,我父亲就被南昌江西省国民政府以战时通敌罪处决。我母亲也在当天服毒自杀,而我妹妹从此一直下落不明。
那是民国27年的9月12日,那是一个我必须终身铭记的日子。在这一天里,我失去了我的母亲、我的父亲还有我那可爱的妹妹!从此我家破人亡、成为了无父无母、身负血海深仇的孤儿。
七、走投无路
那天,当我昏倒在学校的告示牌前时,张永刚的父亲正好途经那里。虽然当时我一脸黑污形同乞丐,但张永刚的父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毕竟他一直看着我长大。
张永刚的父亲立刻就把我带回了家。
待我的情绪稍为平息下来之后,张永刚的母亲就问我:“絮飞,你不是和我们永刚一起参军去了嘛,怎么又跑回南昌了?”------儿子永远是母亲最大的牵挂!
看来张永刚的父母还并不知道张永刚已经被害的情况。我只好对她母亲撒谎说张永刚在部队很好,正努力学习军事准备报效国家。
看得出来,张永刚的母亲对我的回答是非常满意的,只是鉴于我目前的不幸和悲痛,她没有做出任何高兴的表情。哎!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这里的人民已经遭受了太多的苦难和死亡!不知道每天都有多少家庭家破人亡,多少人流离失所!
我在张永刚的家里只住了一天,然后就执意要离开去广州投奔我的外公外婆和舅舅。因为我知道军统的特工一定会很快找到这里的,在这里我既不安全也会连累上张永刚一家的。
张永刚的父母挽留不住,就给了我一些钱,并且反复吩咐我如果遇到什么难处时可以随时回来找他们。
张永刚的母亲握着我的手对我说:“絮飞,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
我潸然泪下----为这人世间的善良和温情!
和善良的张永刚一家挥泪而别后,我就登上了开往广州的火车。
我的舅舅和我父亲一样,也曾经在日本留学,并且我舅舅还娶了一个日本女人做老婆。他在广州办了一家棉沙厂,我的外公外婆和舅舅一家也都住在这个工厂里的。
当我第二天赶到我外公外婆和舅舅的工厂也就是他们的家时,我顿时如遭雷击。我舅舅的工厂也就是我外公外婆和舅舅他们的家正变成了一片火海!
听旁边看热闹的人说我舅舅因为做汉奸通敌昨天已经被军统特务处决,今天,就在刚才,我外公外婆和我的那个日本舅娘山口美佳子一家三口在工厂内点火****了。而我的那个表弟也是下落不明。
我跪在我舅舅仍然熊熊燃烧着的工厂门外放声大哭。
我为我的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娘哭,我也为我自己哭-----这个世界上所有最爱我的人都在这几天离开了我!抛弃了我!
我该怎么办啊!
我哭累了,仰面躺在地上望着头上高高的蓝蓝的天,我突然觉得那些慢慢移动着的朵朵白云就是我的父亲母亲、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娘,他们正在天上对着我微笑、对我招手呢!
那一刻,我想到了自杀!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终于理解了那些因为失去至爱亲人而痛不欲生而希望放弃自己生命离开这个世界的人的内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