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佛的道路,其实和成魔的道路没有什么区别,同样是以白骨铺就,同样需要作出痛苦的牺牲。
所以入世和尚看到了,但他不能参透,因为他是出家人,出家人不应为红尘牵绊,在出家人眼中,世间万物,皆为刍狗。
而顾正阳,他若是看到了,便可放手去追求,因为他心中不再空无一物,他开始有了自己的目标,自己的理想,他要这众生,皆可平等,要这天下,不再有厮杀。
两人这一次的谈话并不长久,甚至还比不上昨夜在山梁上的长谈,然而顾正阳却获得了更多的感悟,他的人生,突然有了目标,他觉得自己不再像是一个混吃等死的纨绔,而是重新变成了一个豪情澎湃的侠士。
这是这一次,他的目标,从江湖变成了天下。
这一番畅谈之后,顾正阳便每天都会去找入世和尚聊上一阵,或许是出于对他的敬佩,那群山越人果然没有完全禁锢他的人身自由,只是不让他出山寨,除此之外,他在寨子里倒是可以自由活动。
如此逍遥却又无奈的日子一晃便是好几日,山越人这边,依旧没有听到抓住那“瞿大倌”的消息,看来这家伙非常滑溜,在山越人的地盘上也能遁去无踪。
然而山越人却开始渐渐着急了,抓不到瞿大倌,他们便没有凭仗可以去换回仁果大王,没了仁果大王,整个白族都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地步,这样下去,说不定还会被其他的种族下黑手,这样的代价,是白族山越所承担不起的。
无奈之下,那守卫们的首领便只能威胁顾正阳,告诉他若是找不到瞿大倌,他们就用顾正阳去赎回仁果,顾正阳对此只是微微一笑,毫无畏惧的对他说到:“若是我的命能够换你们族长的一条命,那也算值了。”
这番滚刀肉般的话语直接让那首领无语,他们到现在还没弄清楚顾正阳到底是什么人,可无论顾正阳是谁,在他们眼里都不可能比仁果的命更有价值,所以那首领最终只能咬牙切齿的威胁一番,再怏怏而去。
顾正阳对山越人的威胁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很清楚,只要仁果没事,他的小命就有保障,所以他这些日子只是在茅屋内和入世和尚日日长谈,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急躁或是担忧的心思,就连入世和尚也对他这等心境十分佩服,称他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
可就在这一日,寨子里的气氛突然发生了变化。
那日顾正阳依旧循例和入世和尚在茅屋中畅谈,两人正谈得投机之时,寨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震天的哭声,这哭声最开始还只是在寨子入口处盘旋,随后便传染了整个山寨,一时间,整座白山巅都响起了喧闹的哭声,然后便看到那首领带着一大队全副武装的守卫,杀气腾腾的冲向了入世和尚的茅屋。
两人隔着打开的窗户,看到那群守卫面满狰狞的冲过来,正惊疑间,那首领冲着顾正阳睚眦俱裂的怒喊道:“你们这群可恶的汉人,果然是不讲信誉,你们居然敢杀掉咱们的大王,今天我就要你偿命!”
顾正阳吃了一惊,原本保持的不错的心境也被打破了,浑身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愕然的问到:“你说什么,仁果被杀了?”
那首领隔着老远便抽出了腰间的长刀,随着他的长刀出鞘,身后响起一片稀里哗啦的拔刀声,如林的长刀在冬日的映照下,放射出一片闪闪的寒光。
“可恶的汉人,受死吧!”那首领没有废话,直接一脚踹开了茅屋的大门,雪亮的刀光径直便对着顾正阳砍了下来,顾正阳不敢怠慢,急忙后退一步,摆着手喊到:“到底怎么回事,你先讲清楚好吗?”
那首领不容置辩,反手又是一刀,直接削向顾正阳的下身,顾正阳被身后狭窄的空间所阻,一时间竟无法闪避,眼看着刀光就要划破他的肚皮,那矫入银龙般的刀光突然在他胯下两寸处停住了,两根手指稳稳的夹住了刀锋,然后才听到入世和尚平静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蒙罗,可否听贫僧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