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碰上了本家远房亲戚。可想而知,从前树立的威严与霸气,已经一扫而光荡然无存。
三只鸟在树端枝茂之处尖声利嗓,你抓我啄,斗得翻翻滚滚。
就掩住了破旧庙门‘吱呀’一声轻响。
老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祈祷上天再给一次活命的机会。趴这儿偷窥已经不是一朝一夕,今夜会不会又竹蓝子打水?
霍地,虎目圆睁!
机会终于来了!
一条单薄小巧的身子,缓缓挤出那扇斑驳退了色的庙门。
三只鸟依旧在枝头上杀得难解难分,羽落毛飞。
老虎四爪用力抠住身下泥土,绷紧身躯、翘起后臀、挟紧尾巴,因为紧张兴奋导致虎口微张,仅存的一颗虎目,不敢睁得太用力,别再关键时刻脱出眶来滚下坡去,那便坏了,再摸俩时辰眼珠子……
只消一跃下山,再跃过河,三跃就能纵到美味近前,“娘稀匹!”老虎哈喇子点点滴滴,蜿蜒而下。
小巧的身影朝河边走来……
老虎太兴奋了,下颌因为激动而颤抖,血液因为激动而奔流,现在如果照一照河水、如果时间允许而且能看见的话,眼珠子也一定会因为激动而变的殷红似血。
。兴许是屁股翘得太高缘故,血液直贯头颅,脑袋一晕一晕,老虎觉着今天身体特别反常。
那个小巧的身影已经哗啦哗啦地趟过了小河,正朝着自己藏身这边走来……
老虎前爪搂,后爪蹬,煞腰后坐——正要俯冲而下,突然眼前大放光明,前腿一软,后腿下意识里没来得及消减劲力,原地窜起一个高儿。老虎知道坏了,困扰自己多年的老毛病又犯了,最可恨在这关键时刻!
当渴望变成现实,摆在面前擎等着享受的时候,其追寻过程中的痛苦和煎熬或许早就多出享受本身。这种享受其实不要也罢!
***
秋的晨如约而至,秋风从庙门强挤进来,打一个旋儿,径直钻进吴坎的破毯虚掩处。
美梦难续。
吴坎揉着睡得僵直的脖子,一边打哈欠一边伸个长长的懒腰,掀掉身上无人敢嗅的破毯,震耳欲聋地放出一个响屁,用力强睁惺忪的睡眼。
“都他妈照屁股了……”吴坎嘶哑悠长的余音在大殿里回荡。
余音散尽,大殿里重又恢复寂静,只有无形的秋的嗖嗖冷风、悄悄分享吴坎没有破毯保护的微薄热量,并尽量在吴坎裸露的肌肤上面布满鸡皮疙瘩,以此证明自己来过。
吴坎吸溜吸溜鼻子,重新裹上破毯,起身去推侧殿的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扑面涌出来一股温暖的气流,气流里饱含骚臭,臭脚丫子的味道尤其浓重,吴坎不得不屏住呼吸。迈步进来,在十多个睡得横七竖八的小花子堆里挨个拣肉厚的地方踢。碰上一个空门大敞屁股朝上的,就拿脚丫子不轻不重地踩,踩得脚下小花子哼哧哼哧一声高一声低地残喘。吴坎憋不住笑。笑过就一大口一大口地呼吸,于是吸进一肚子臭气,急忙又往出呼,赶紧狼狈地冲出门去。
吴坎眼下很满意,十多个花子归自己统领,这样的权力还小么?城里头县令手下也不过区区七八个差役。尽管自己也是在为县令的弟弟卖命。卖命也要因人而异。吴坎就不愿意为自己看不起的人卖命。况且现在这样的日子,又何谈卖命,悠哉游哉一般舒爽。
吴坎最佩服的人就是便二爷。单城两大支柱产业,具归其下,野蒿园香飘百里美女如云,商贾贵人非其门而不入;黑道青衣泼皮、乞丐花子各成一帮,全都仰仗着二爷。只因为二爷日里万机,端得比县令大哥都忙,才遣派自己和朱大雅分别打理。
吴坎便是这乞丐帮的领头老大。尽管乞丐花子只有十四五个,还要算上三个小丫头。为什么是十四五个总落不到实处呢?这里头有个名堂,因为有个花子总是三翻五次的反悔,今儿个想当花子,明儿又想当泼皮;开始认为当花子很没骨气,可当两天泼皮之后又感到没有那么硬的骨头。于是就翻来复去地调换。
小乞丐们陆陆续续从侧殿里出来……
乞丐小子们都睡在左侧偏殿,乞丐丫头们则睡在右侧偏殿,吴坎独守着庙门睡大殿。当花子头跟当新兵头差不许多,都怕手下跑喽。睡醒一觉起来一瞅,哇操!全都没影了,就剩自己光杆一个,那多失职啊!
嗯?好象不对!吴坎连忙收心细瞅——
“都起来了吗?”
没人理会。小乞丐们正因为彼此穿错了对方的衣服而撕扯。这种现象时有发生,吴坎不便着恼。
“花儿怎么还没出来?”吴坎声音有些严厉。这小妮子没那么磨蹭啊?平时利索着呢。这丫头虽然身体有点小毛病,但是给吴坎的印象还是蛮不错的。非但在同伙里数她乞要东西最多,而且现在又成了二爷眼目中的红人,二爷前天还提醒自己,让多关心关心这个小花,说野蒿园里缺少新人,过两天得把她调换过去。
去干什么吴坎心里清楚,不外乎先学上两年琴棋书画,学好学坏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