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之前,她感到世界还是一片阴霾。但只需要肚子里那个小家伙一个微不足道的提醒,提醒他是如此真实、如此鲜活地存在着,她就会忘掉萦绕在心头的各种烦恼,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喜悦。
她接下来又听到一句令人开心的宣告。
“我恐怕给你们带来了困扰,但我也会陪你们到达赤山。路还长,我们还有一些时间,我确信你们会有一些问题想要问我,我会考虑回答其中的一部分。”
她实在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了。这样一个上午让她有很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一场梦。她希望如果这只是一场梦,那她就先不要急着醒过来,毕竟她心中有那么多的疑惑。
沿着北方人之路向西,一路上他们换了三次马车,以此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然而坏消息跑得比马车快。从王都巨龙发出来的通缉令传遍了北方,他们越狱出逃的新闻所带来的震动沿途城镇随处可见,满世界都在谈论这一话题。王廷还发布了任命秦鸣为金驹省省督的通告。
当他们抵达沿路第六个城镇时,听到了一个来自金堡的消息——这是一个喜讯,重新变成孤身一人的金驹省督秦鸣即将迎娶光明港的赵璃。当这一消息传到她耳中后,于坚像守着一个婴孩般整日整夜和她寸步不离,阿加沙总是饶有兴致地观察她,阿奇则对一切都视若无睹。
但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秦鸣不会无缘无故地解除婚姻,这背后不仅仅是不信任,还有其他复杂的因素。她没有忘记在她怀孕庆典上,小巨人和她说过的那些话。赵璃是赵连城的宝贝女儿,她一定很爱秦鸣,她在苦等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机会。现在这样的机会来了,光明港的女儿战胜了圣王的后裔。
这不是背叛的痛苦第一次折磨着她。她觉得自己渐渐已经麻木。她可以承受更多这样的伤害。龙神教诲我们应该赢得安宁,而安宁首先从内心开始。未开刃的刀剑需要磨刀石的磨砺,才会获得锋芒,我正在承受千锤百炼。我爱我的孩子,我将看着他平安降临这个世界。而这将是一份神赐的莫大喜悦。
我爱得正确?那么我就该笑得从容,安宁将陪伴一生。
那些别人赠予的伤痛,不过是雪季扑面而来的冰冷,那些狂风暴雪,它们肆虐了她的心田。但来年她又将复苏,青色和绿色,粉色和红色,又将重新充满她。她会因此变得完整。
她不必要担忧金堡和那个抛弃她的男人的任何事情。那都跟她没有关系了。她担心的是妹妹们。青莲不知道怎么样了,碧月她还好么?素云和她那个敦厚的丈夫一定还在为她而忙碌着。她们每一个都为她付出了那么多。风中没有传来她们的消息,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之后真的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内阁发布了通告说:仁王的三公主龙青莲将嫁给摩罗国的三王子札义摩为妻,两国关系将因此得到极大的巩固,彼此联成一体,荣辱与共。这令她十分惊讶,本来她很担忧出什么事,但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这样也好,不管札义摩是因为什么原因愿意接纳青莲,青莲总算是有了一个归宿。札义摩虽然对她有点纠缠不清,但并不是一个坏人,将来也会对青莲好的吧。她如此祝福和希望。
这些日子阿加沙解答了她的一些疑问,但他每天愿意透露的讯息都很有限。他一点儿也不急于表达,以卖关子为乐,总是一副你急我不急的样子。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如果你也像我一样活了这么久,就会和我一样。”她无法反驳,因为她不可能活那么久。
在阿奇的建议下,她装扮成一个男人,用宽大的长袍来掩饰她的女子体型,带上压得很低的兜帽,阿奇还给她脸上涂了层胶粉,这让她看起来皮肤更加黝黑和粗糙。
阿奇这位看起来粗鲁的荒原蛮人展现了多才多艺、博学多闻的一面。这和她过去认识的牧民有着很大差别——她即使在私底下也已经改口了,不再称呼他们为“蛮子”或者“野蛮人”。阿奇几乎熟悉北方的一切,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地理气候、逸闻趣事,他实在不像是居住在大荒原里的落后种族,而是长期往来于北方各地的行商,能说一口流畅的翔龙通用语,公开场合还很讲究拳民的礼节。
他们在所有城镇过夜时都一样,只要两个房间。她已经抛开最初的羞涩与难堪。于坚没有任何地方让她感到不放心,而那两个牧民更是不在乎这种事,在他们看来,扭捏作态的女人是令人鄙夷的。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让金驹省和王廷的那些人知道,她每个晚上都是和于坚同房休息,那会有多么糟糕!那样不会有任何人相信他们之间仍然是纯洁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转而又想,就算她每个晚上都是独处一室,那些人又会相信么?他们只会把一切说得更糟。连她腹内孩子的爹都不相信她,她又何必在乎别人会怎么看、怎么想呢。她就应该像阿奇那样豁达大方,不拘小节。
胎儿的动静越来越明显了。她能清楚地感觉得到他轻柔的动作。这让她大部分时候能安然入眠。
夜晚休息,只有在马车行驶时,阿加沙才和他们谈话。有一次阿加沙率先发问:“你们问了我不少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