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的事。燕郎,贱妾从小便在烟花堆里长大,从未想过江湖那么多腥风血雨,杀人报仇之事,这些,对贱妾这根小小蒲草而言,都太可怕了!”
燕赤侠苦涩地笑了一下,执起她的手,柔声道:“不出三年,我便与你归隐江湖,不问江湖中事。好么?”
小小心如刀割,却强力撑道:“只怕到时贱妾已化作尘土了。”
燕赤侠愕然。
小小垂首:“燕郎难耐诗书,贱妾亦不惯风浪。两者若日月悬殊。贱妾自认识燕郎以来,受惊受累。燕郎可曾想过,贱妾早就习惯了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日子,怎么过得惯江湖飘零、腥风血雨?燕郎若要贱妾适应,只能叫日从西出,月从东升!”
燕赤侠沉默了一阵,哑声问:“小小,你是后悔了?”
小小重重地道:“承蒙燕郎错爱,贱妾无以为报。贱妾本来就是水性杨花的青|楼女子,跟燕郎这番,也不过露水姻缘,若燕郎能怜贱妾愚笨,放贱妾回杭州,定是……功德无量之事!”
燕赤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扳过她的肩,逼她看着自己,“你何必瞒我,郭天北的话,唐分金定然听见了,是他让你离开我,助我入忘情之境,对不对?”
小小皱眉,奇道:“什么叫忘情?贱妾不识。贱妾心意本是如此,与唐先生有什么关系?”
她态度平静,心意坚定,不由得燕赤侠不信。他脸色青黑,沉声问:“莫非你也要做负情负义之人?”
小小微微冷笑,反问:“自古烟花女子有几个不是负情负义?”
燕赤侠双手发抖,松开了她的肩膀。“你当真不愿留在我身边了?”
小小坚定地点头。
燕赤侠眼神剧变,冷然问:“莫非你忘记了我那天曾说过的话?”
小小望着远去的一抹斜阳,看那点火红,犹如在火中作死亡之舞的飞蛾。“记得,燕郎要杀尽天下负情负义之人,见一个,杀一个。”她叹道,“若燕郎坚守誓言,就请杀了贱妾。若燕郎怕污了手,就请放贱妾走。”
“你!”燕赤侠拳头暴戾,发出格格的摩擦声。
他猛地转过身去,背影冰冷得像他自己的剑。
“戏子无义,婊|子无情。”他冷冷地道。
她面如枯木般看着他的离去。其实这个时候,只要他回一回头,就能拆穿这个并不高明的谎言。
但是他不仅没有回头,还仰首长啸。
这啸声悲愤至极,四周林木扑扑叶落。似一把锥子般刺入小小的心内。
小小头晕目眩,无力地滑落在地上,脸上泪如泉涌。
最后,她承受不住悲痛,一口鲜血吐在衣襟上。
这种类似佛门狮子吼的啸声能制敌于无形,即是郭天北、唐分金也忌讳三分,何况柔弱得像一片羽毛的小小?
啸声渐远,终于再也听不见了。
小小突然觉得后悔起来。她为什么要离开他呢?她怎么能够失去他呢?
她奋力站起,挣扎着往前走。江风劲吹,入夜,便刺骨。
“燕郎,是小小不好,小小骗你的……小小从来不后悔跟你在一起,小小不要失去你……燕郎,你在哪里?”她呼啸着,哀唤着,乞求着,可是只有江风呜咽着回应。
她越哭越凄厉,吐出的血越浓郁,最后,衣服上全是鲜红的血迹。
唐家的人找到这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她,把她送回杭州的小小楼。
兜兜转转,恩怨缠|绵,终究还是回到这里。
她逃不出去的。
燕赤侠给这负情负义的心上人的惩罚,不仅是深深的内伤,还有凄冷的绝望,后悔和煎熬。
苏小小养好了伤,忽然对苏姨妈说,今天起恢复接客。
她名声在外,命中注定要死在欢场上。
终于完全在她自己的预料之中,她饮酒成狂,吐血之疾加深。
某个夜里,昏暗得不见月亮。
苏姨妈和笺子都睡得很死。
闺房内,一灯如豆。微弱的光线,就像她自己的生命,随时都可以被风吹熄。
小小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旭日了。
“燕郎、燕郎……”她执迷不悟地念着。
难受,难受,什么时候才是个解脱?
黑夜,黑夜,什么时候才到尽头?
恍惚中,出现了一条灰色的身影。并不靠近,冷冷地盯着她。
她呼吸近处,张开双臂,“燕郎,你终于来了……不恨我么?小小好想、好想你……”
她神光返照地挣扎起来,燕赤侠就在灯下,却不靠近。
她泪水最后一次流下来。竭力向前一扑——
投入了他温暖宽阔的怀中。
投入了这冰冷世界的一片虚空。
然而她却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宁静和幸福。犹如落霞漫天的那时。
当她落在地上的时候,犹如一片倦透的叶子,回归到温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