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的小娃儿实在受不了了,陈祖仁看他年龄还小,就叫他站到屋檐下,问他有没有戒烟的信心与绝心,大声地告诉大家,他颤抖地告诉大家,他一定要戒掉大烟。陈祖仁问他,是谁叫你吸的,他说是陈黄狗引他吸的,陈祖仁说他知道了。你现在光有信心还不行,得要进行惩戒,不惩戒你,你不知道锅儿是铁捣的。
“去把那个牛尿端半碗来,叫他喝了。”
这个牛尿又熏又臭,近不得眼睛近不得鼻子,刚把牛尿端过来,一些胃弱的人就开始吐了,吐得一塌糊涂,吐了过后还是不走,硬要挺在这儿看这个小娃儿喝牛尿。陈祖仁说,你要喝撒了一点就得重喝一碗。这时的陈祖仁,他的语气中的威严很有点像战场上的将军,不容任何的半点违拒。大家平时看到的陈祖仁,是笑容可掬,此时的笑容已经凝结成严肃,绝对不可能这在种庄重的场合跟我稀二马二的。当他这种时候,很多人看到这种眼神都怕,像要把你吃掉一样。这个小娃儿喝了下去,就跑到朝门外不停地吐,吐得肠肝肚腑都要吐出来的样子。
接下来又开始审问陈黄狗,你是怎么样吸上大烟的?陈祖仁说,我们陈家有哪一家种了大烟的,这是个害人的东西,管家伍房多次叫我种我都不同意,为什么,我一种了虽然多赚了几个钱,可是却害了大家,大家以为种大烟有利可图,就不会种庄稼,种了大烟自己又来吸,到时候连吃饭的粮食都没有了,我如果也种起来,很多人现在吃的东西都没有,只有喝西北风,饿死在床上,这几年看起来年风好,地里还可以收点东西,每年上的皇家国库还少吗,说大了你们不知道,现在我们的皇帝还要给外国人赔偿,我们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看这些陈家的败家子跟老子还要去齐大烟,败坏了陈家的风气,这股歪风邪气不压下去,下一代就无法立足与生存了,大家看嘛,一个十三岁的娃儿都吸上了,这说明了什么,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陈家沟就要死尽死绝了,到最后一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所以要采取行动来好好地让这些败家子戒烟。大家要知道我们陈家的祖先本不是这儿的人,来这儿来生存也不容易,有一个原来抽大烟的是活活被打死了的,根本没有半点情面,不像我们现在这样,让他们悔过自新重新做人。那虽然是一百年前的事,但我觉得残酷了一点。鸦片就是一个无法达到底部的深洞,谁进去了就看不到天,现在是给你们一个看到天的机会,你们恨我也罢,仇我也罢,反正今天我们陈家就是惩处你们这些败家子儿,不处罚你们不足以让陈家在社会立足。现在你陈黄狗老实交待,你是怎么样走上这条不归路的。你必须老实说,不老实说就像以前对待那个先人一样,今天把你打死,县衙也不会管理这事,镇上更加不会管理这事。
陈黄狗一听,全身更加抖得厉害了,口水和鼻涕流到胸门口到处都是,比一个讨口子都不如。他说,是黄老七引诱他齐大烟的,当时也不给钱,就跟着他一起齐,后来黄老七就要他给钱了,到没有钱的时候就偷就摸,再没有钱了就买家里的东西,东西卖完了后就卖了婆娘。开始,我吸的时候,黄老七还给我钱呢,带一个人来给一个大洋,后来这些都是我带去的。我该死,我不应该带这么多的人去齐大烟。他边说边在地上磕头,把脑壳都磕出血了,还在不停地磕。红红的血落在雪上,像是盛开的火红的梅花,点缀了陈家这破除弊病仪式。血从他的前额一直往下滴,顺着脸下来,有的在脸上就干结,还没有干的就落在雪上。刚才有人闻到牛尿难闻,这下子可是没有人同情他了,也没有有人制止他,让他磕吧,要让他把头磕清醒把思想里的那个瘾磕掉。这仿佛是陈黄狗自己在惩罚自己,这在陈家的祠堂前跪下,这是大伤风雅的事,足以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抬不起头来,况且他又把自己的老婆卖了,以后又是一个人过。他边磕头边想起这些后来的日子,妻子离散,还有什么过头,加上他烟瘾本来就发了,再加上他有点伤心到内,哭声渐渐地大了。
“我不是人,我该死,我不是人,我该死。”这哭着的忏悔声才有一点触及到陈祖仁,以及这些陈氏族人。
“把牛尿端来,让他喝了。”刚才小娃儿是半碗,成年人就是一碗。陈黄狗犹豫了一下,一口就喝了下去。
陈祖仁又叫他与刚才的小娃儿一起进到祠堂跪在那里。后面的人都一一喝了牛尿,全都进到祠堂里。
“能悔过者就是好人,大家也不要看不起他们,他们只是一时走错了路,说不定有的人还在心里想是不是也去齐大烟,这是他们的耻辱也是我们的陈姓人的耻辱,你们看到他们的处罚,以后自己也要在心里给自己敲警钟,不要去干什么坏事,要好好做人。你们看看在头上的四个大字,这是我们祖先写下来的‘德耕齐仁’四个字,德就是要有良好的品德,耕就是要好好种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齐就是修身,仁就是做一个仁人明白世理不做危害他人之事。今天的事就是伤害到了我们整个这一姓人,这是对他们的教育,也是对大家的教育。”
外面已经准备好了柴禾,把从这些吸大烟者家里搜出来的烟具和鸦片放在干块子木柴上,点着了,鸦片与烟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