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印迹。烈酒,能让人酒后乱性的药物,精心装扮过的房间,一切的一切,都是预谋,都是设计,都是奢望。她心甘情愿地想为这个一眼就已经万年的男子生一个属于她一个人的孩子,命运之神让她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又格外垂怜她在绝望之余心愿达成。她含着泪拨打了寻人启事上的电话,用最平静的眼神看着他一点点地走出视野,看着这个从来就没有属于过她的男人慢慢消失在眼际,让他回归他的家庭,回到他的妻子身侧。然后桥归桥,路归路,让时间冲淡一切,仿佛,他从未来过,她,从未爱过。
即使未婚先孕惹起了流言纷纷,即使一向本分的父母扬起了巴掌,即使生产时难产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苏眉也没掉一滴泪,生出一丝悔意。她筋疲力尽感觉就要死了时,护士抱着皱巴巴的婴儿给她瞧,满脸涨红了的男婴忽地一声啼哭,才让苏眉恍然觉得她终于拥有了一条与她爱的男人血脉相承的纽带,才为这一场无望的爱情追逐里留下了印迹。
1988年6月,是21岁的苏眉参加工作的第一个年头。六月初九那天,一向作美的天忽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清雨濛濛的天阶朦胧又唯美。静安朴素又安静的卫生所里,送来了一个满身是血的病人。那日,苏眉正好跟别人调了班,匆匆的脚步,医生焦急的眼色,担架上无声的男人,手术室里分外静穆的气氛,都让她胆战心惊。
那天早晨,苏眉种了两个月之久的蒲公英刚刚开花,纷纷扬扬的蒲公英花飘洒在整个阳台,她望着这美丽的风景,悄悄许下了一个愿望。她许愿的虔诚模样,被好友潘小秋瞧见,立刻被打趣是不是许了金玉良缘的心愿,苏眉红着脸不承认,心底却默默认可了好友的猜测。
被抬进略微简陋手术室的男人,头部受到严重撞击。眼角处恐怖的伤口,让苏眉微微侧开了眼。据好心人口述,他在天疏山脚下,发现了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心人立刻将他送来了最近的卫生所。
天疏山位于静安东北脚,以奇峻艰险著称。每年春末夏初,都有许多登山爱好者流连,每年也有数不清的人摔死在怪石嶙峋的悬崖深处。躺在手术台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男人,联系起他腰间的绳索,不难推测他是众登山爱好者之一。他的头部恰好撞在一块突出的碎石上,摔下的位置又是极为松软的草地,不幸中的万幸,捡回了一条命。
男人头部受到了强烈撞击,医生们奋力抢救及时,让他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一向稳重乖巧的同事张巧巧,是他的看护护士。两天后,男人苏醒,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实际上,他失去了记忆。
苏眉不知道一个人忽然失去记忆是何种滋味,但决计不是眼前这个每天乖乖吃饭,乖乖打针,乖乖配合医生男人的平静模样。进入卫生所一年,苏眉早已习惯了每日上演的悲欢离合,对生命里的无常也多了一份深刻。这个失去了身份,失去了名字的俊逸男人,大半时刻都是安静地,沉默地,极少数眼里闪现出迷茫神情。
苏眉第一次遇到如此和谐的病人,也第一遇到这样一个无论在长相上,还是气质上,都颇让人心动的男人。他来得无声无息,就像一株开在阳光深处的春藤,带着苏眉不曾遇到过的温润气息,一点点融进她安静的心海。(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