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船竟然朝我们处的小岛缓缓地飘来,闪电每闪亮一次,木船便触目惊心一次,鳝鱼头比较胆小,他见木船越来越近,怯怯地小声嘀咕道:“那船竟然朝我们飘来了。”
有个造反派接着鳝鱼头的话说:“我觉得那船有些怪异,会不会是鬼船?“
胡胜利一听,怒斥道:“妈的,快闭上你的乌鸦嘴,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专政下,那里有什么牛鬼蛇神!即使真的有鬼神,它敢过来,我照样把它揪起来,就在这里开个现场批斗会,把它批倒批臭,再踩上一脚,让它永不得翻身。“
那人被胡胜利臭骂一顿后,连忙闭上鸟嘴,不敢废话。
眼看着船越靠越近,苏丹从草地上爬起来,扯着我的衣襟道:“林林,我有些怕,我们往后走吧。“
我紧紧地搂住苏丹的肩膀,安慰她:“丹丹姐别怕,那船一定是江上打鱼人家的渔船,没事的。“话虽如此说,可我的心却也一直打鼓,也拿不定为何会出现一只船。
闪电过后,江面一片漆黑,我和苏丹往后退了几米。疯狗和鳝鱼头见了,也跟着我们退。只有胡胜利和他率领的那几个革命小将仍留在岸边不动。
等红木船飘到近前时,我们得以清楚地看到了船头上的那盏透着冷光的灯原来是一个高脚灯,那是以前老人用的青铜灯,用桐油或花生油点的,解放后就没有人再同这种灯了。
小岛上九个人都一下子都沉寂下来,大点大点的雨滴打在苇叶上沙沙地暴响,众人听耳中,格外难受,气氛十分压抑。
当天空中再一次划过的电时,木船已停靠在众人面前的岸边。
船上静悄悄地,船舱里的灯还亮着。
过了一会,见船里仍然没有丝毫动静,胡胜利显得十分不耐烦,忍不住高声叫喊道:“喂!船上有人吗?“
然而船上却没有半点声息回应,胡胜利骂道:“妈的,船上到底有人没人,是人是鬼你给我滚出来!不然我一把鸟火烧了你的破船。“
可任凭胡胜利如何叫喊威胁,船里就是无人“哼“半声。
疯狗小声地说:“林林,船上的人是不是睡着了?“
我说:“不可能,刚才还唱歌,没有睡得这么快。“我双眼一刻不离地盯着那盏高脚铜灯,道,“这船有点诡异,我们小心点。“
胡胜利一听,不屑地接住我的话头说:“真是胆小鬼,革命的造反派同志们,船上的人一定是暗藏的反革命分子,大家跟我冲到船上,把他们揪住,我们开个现场批斗会,批斗他们。“
这家伙,开批斗会已经开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船上的人还没跟他照过面,还不知道是什么人,他便将人家定性为反革命分子,难怪他会揪住苏老师的一句话,无限上纲地展开斗争并进行人身攻击。
刚才还有些胆怯的革命小将们,听了胡胜利的话,像吃上了兴奋到一样,顿时群情激动,斗志昂扬起来。他们拥着胡胜利冲上红船,一窝蜂闯入船舱里。
我们四人惊讶看着红卫兵的举动,疯狗说了句:“这帮人真敢胡来……”
谁知疯狗的话音没落,刚冲入船舱里的胡胜利他们突然怪声歇斯底里地尖声怪叫起来,一阵鬼哭狼嚎。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胡胜利他们五个人争先恐后,连滚带爬地又撞出船舱外冲上船头,慌不择路,有的往邕江里跳,有的跳上岸来。
跳上岸的人还在惊叫着跌跌撞撞地往远处闯,直奔到我们的身后。而跳到江里的那个人是胡胜利,胡胜利不要命地往外扑腾着,远远地离开红船后,发现大江前面迷迷茫茫没有岸影,才又折回头,在远处重新爬回小岛上来。
疯狗和鳝鱼头一人扯着我一人扯着苏丹,也跟着造反派跑,可跑了几步,有一位造反派竟惊慌得扑倒在地上,连爬都无力爬起来。
我忙将他扶起来,正欲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见他喘着粗气,结结巴巴地冲着我说:“哥们,哥们……快……快……鬼鬼鬼……”
我吓了一跳,急问道:“什么鬼?“
其余的几个人见我们两个说话,都停了下来,无力地瘫在地上,都说船上有鬼。我正事追问到底是什么样的鬼,忽听到胡胜利的呼救声。
原来这家伙一定是爬上岸后发现一个人影都没有,再加上刚刚受了惊吓,密森森的芦苇显得更加恐怖,所以,他也惊惶地呼叫救命起来。
我对那几个人说:“你们快去把胡胜利接过来吧。“
谁知那几个平时造反斗人时一向意气风发的革命小将,这时都缩成一团,一个个将头埋在膝盖里,不说去救人,这时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见到造反派们一个个像熊样,心里嗤笑,这些同一战壕里的战友们,想不到在危难时刻却是这副漠然的态度。
这时,胡胜利见到无人回应,又连喊带骂道:“妈的,你们都死了吗,快来救救我。“听那声音,离我们这里并不十分远,大约也只有几丈左右。
过了一会,这帮人仍没有人吱声,我只得高声回应道:“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