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十分不对劲,便冲那黑影问道:“喂!这位同志,你是谁?你是红卫兵吗?你是造反派吗?“
但那人没回答我的询问,我正要再追的一句,天空中空地一道长长的闪电划开,同时一声霹雳炸起,震得我胆都要被吓破,我想他们三个也一样被吓破了胆,苏丹早就抱着头尖叫着跌坐在地上。
耀眼的闪电光中,只见有个纤纤柔柔的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她穿着一袭黑衣裤,打着一把深红色油纸花雨伞,面对着我们静静地站立着,面色灰白毫无表情。但最让我害怕的是她的腥血一样红的双唇,还有那双深邃得看不见底的眼睛,很阴很冷。
一股寒气从我的骨髓里冒出,我感到不寒而栗。
“途房!“鳝鱼头突然惊悚地喊了一声,我的心也倏忽地紧缩起来。
“途房“是壮语,译成汉语是鬼的意思。因为我们几个都是壮族的子弟,见到鬼怪之事,脱口而出的自然而然是我们的母语。
鳝鱼头的“鬼“话一喊出,夜雨中的丛林里更加阴气逼人,我不禁感到阵阵地毛骨悚然。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真的见鬼了,眼前这个打着深红色油纸雨伞的,一尘不染地透着森森阴寒之气的女孩一定是传说中的女鬼。
我惊恐地大叫道:“快步!快步!“
“快步快步“是粤语,普通话都是“快跑快跑“的意思。因为我们这里壮汉杂居,粤语与壮语通行,平时壮人也会用粤语交流。
闪电过后,眼前暂时一片漆黑,片刻之后才又恢复正常视力。由于惊恐过度,疯狗与鳝鱼头转身逃跑时,竟然连滚带爬,真是见鬼,他们这样的逃法,比乌龟快不了多了。
我见苏丹仍然下蹲着没动,忙抢上两步,欲将她扶起来,谁知那撑伞的女孩也弯下腰,伸出手,也要拉苏丹。
我的手不小心抓到她的手。
她手出奇的冰冷,这种冷像蛇一样,顺着我的手臂游入我的体内,我不由自主地激泠泠打了个寒战。我正要将那只冷手放开,那女孩倏地将她的手抽开,嘴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条!条!“
“条!“是壮语,汉语是“快走“或“滚“的意思,看语气而定,若是叫人滚蛋,语气必定是恶狠狠地。
女孩的语气虽然冷,却不凶恶,她连说两个“条“字,她的意思是让我们赶快离开。
我又惊又怕连忙将苏丹连挟带抱地拖起来,要去追赶疯狗与鳝鱼头,那两个家伙早已被鬼女孩吓得屁滚尿流,那里还顾得上我和苏丹的死活。
没等我们跑出几步,迎面一排人影挡住前途,紧接着好几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柱直照过来,集中在我们几个的脸上晃动。
“坏了。“我心里暗暗叫苦,我知道,一定是我们刚才那些惊慌失措的大呼小叫声将还没走远的造反派又招回来了。
我心里十多气愤,真想破口大骂:“操你们祖宗十八代的奶奶的奶奶。“我想,你们怎么能这样阴魂不散地缠住我不放,我平生没有作过伤天害理的事,和他们更没有杀父夺妻那种不共戴天之仇,为什么如此苦苦相逼。
我扯着前面的疯狗,低声说:“你们俩快回来。“
胡胜利知道我们的意图,兴奋地喘着气,冲我们喊道:“,李林看你还能往那儿跑?“
往前闯,前面有几十个红卫兵造反派堵住前头要抓我们,往后逃,后面有个撑着花纸伞的女鬼,都十分可怕。
想到若是让胡胜利他们抓回去,被押上批斗台受千夫所指,让人暴打的屈辱情景,我选择往后逃。因为那个女鬼只不过让我们快走,大不了让她一口吃了,反而痛快。
我不理睬胡胜利他们,硬着头皮转过身一看,那个女孩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消失了,就是来时无形,此时她去也无形。
我的心惊骇过后是惊喜,急急招呼同伴:“大家快往后逃,那女鬼已经走了。“
疯狗与鳝鱼头听说女鬼走了,急又折返回来,也不管东西南北乱闯。我连拖带拉扶着苏丹紧现在后面。
胡胜利见我们逃跑,当然不能眼睁睁让我们从眼皮底下逃掉,便挥军蜂拥追杀而来。
我们摸黑逃亡,跌跌撞撞行动很慢,而追兵有电筒照明,他们脚程快,很快就会追上我们,我想这次我们是逃不了了。
很快,我们就逃到了邕江边。
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我们个个累得气喘如牛,苏丹望着暴雨下滔滔的江水,拖着哭腔对我说:“林林,怎么办?我们逃不掉了。“
然而我也不知怎么办,但我又不能露出无能与束手无策的熊样,因为苏伯伯已将苏丹姐托付给我,我舍了性命都要保护好她。于是,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丹丹姐,别怕!“
苏丹的手很冰凉,她也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将我的手握得很紧很紧,想不到苏丹纤纤柔若无骨的手如此有劲力。她颤着对我说:“我不想被他们批斗……“
我知道苏丹很恐惧,因为除了她的手冷得异常,她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