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里无所事事,若是在平时放假,我会去参加集体劳动的,可当时贫下中农社员们都到大队部参加批斗地富反坏右那些坏分子去了,在地里劳动的大多是那些坏分子的家属。因为我也不属于地富反坏右的家属,所以,也没有人来给我派工。还有个充足的原因是我还是个在校学生,所以,我可以不参加集体劳动。
我闲得无聊时,便带着苏丹姐到庄外的邕江边钓鱼,邕江的鱼很多,当年由于全国人民都忙于造反闹革命,都没有心思搞农业生产,各种物资奇缺,特别是粮食更加紧缺,主粮是不够吃的,人们采野菜野果混上杂粮填饱肚子那是常事,所以,钓鱼也是改善生活的一种方法。也幸亏我有兴趣钓鱼,才没有被红卫兵堵在家里。
话说这天,我和苏丹在邕江边钓了一整天的鱼,直到傍晚时分,天上乌云翻滚,恐怕要下雨,我和苏丹赶紧收拾完鱼具回家。
回到半道时,我的两个儿时要好伙伴疯狗和鳝鱼头气吁吁地赶来给我们通风报讯,我们才知道市里来了几十个红卫兵,说是来抓苏丹,说苏丹畏罪潜逃,企图逃脱文化大革命的专政。幸亏他们在村口向人打听苏丹的家时,疯狗和鳝鱼头正巧就在旁边凑热闹。
疯狗和鳝鱼头见这帮红卫兵气势汹汹,断定来者不善,所以,趁着村里有人领这帮红卫兵往苏丹家里去时,偷偷溜开,直赶来我们平常钓鱼的地方,刚好在半道上将我们拦下。
听说红卫兵来找苏丹,我和她都大吃一惊。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因为苏丹确实是偷偷地逃回乡下的,以斗争别人为乐的红卫兵和造反派能放过他们吗?
他们此番兴师动众,一定是杀上门来把苏丹姐押回学校搞批斗的,说不定连我也在他们的抓捕计划内,我的同学们都认为我本来跟苏伯伯就是一家人,而且还挨过批斗,即使此番的目标不在我,他们见到我也一定不会放过我的。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名义,红卫兵、造反派可以胡乱抓人。
我被批斗过,知道换千夫所指的滋味是什么,那是一种耻辱。这时,我看见苏丹姐的脸都青了,她那只紧紧地攥着我的手臂的手在激烈地颤抖,我知道她内心极度恐惧,忙张开臂膀紧紧地搂着她。
我们当然不敢回到庄子里,我将钓到的鱼都送给疯狗和鳝鱼头两人,拉着苏丹的手退回到离邕江边不远的地方,躲在一片密密的树丛里。
疯狗与鳝鱼头见我们没有回去,也跟着我们一起钻入树丛中,陪伴我们。
晚霞都让乌云遮住了,天越来越暗,而且黑黑的云层越滚越厚,沉铅一样从半空直朝大地压迫,大有将天地合在一起的气势,云层里伴有隐隐的雷声,像远方的战鼓声沉沉地,滚滚而来。空气沉闷得可怕,看来要下一场大暴雨了。
我们急得四处张望,欲找个避雨的地方,可是,荒郊野地里,除了连绵的树林和江边的芦苇荡之外,我们无处可避。
正在我们束手无策时,突地一个霹雳在邕江上空炸开,闪电如银龙一般狂舞,将天地照得惨惨白白,将我们个个惊得蹦跳起一尺多高,这声惊雷或许将苏丹吓破了胆,猛地抱住我,“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紧跟着倾盆大雨即刻普天盖地倾泻而下。
大雨下得异常猛烈,不到一分钟,我们个个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苏丹姐拖着哭声连问我怎么办,我这时也是六神无主,忙向疯狗和鳝鱼头讨主意,谁知疯狗和鳝鱼头也拿不出什么主意。
我搂着惊魂不定的苏丹,嘴里安慰她:“丹丹姐,别怕,有我在。“但有我在就真的不用怕吗?我也不知道,因为在这个惊雷暴雨的的天地连我都感到心惊肉跳。
我们确实无处藏身,我们个个都己被暴雨淋得湿透,雨水在我们的身上不停地淌着。我觉得这样呆在旷野里不是事,而且很危险,如此大的雷雨,万一被雷击了怎么办?
我想起我们庄外头晒后场有座土屋,是我们庄生产队的仓库,可以暂时避雨。于是,我立即决定回先回那间土屋避雨庄,然后再潜回庄子里探看那红卫兵走了没有。
我将我的想法跟他们三个一说,疯狗和鳝鱼头立即同意,而苏丹更是求之不得,都催我快走,疯狗更是连忙先开路。
我们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借着闪电的亮光狼狈不堪地回到村头的晒谷场,一直朝仓库迫不及待地奔去。
到了晒谷场,我们不顾一切地冲向仓库。正在这时,又一道闪电闪开,我们远远地看见有许多人站在走廊里,而且个个穿着军装,臂膀上箍着鲜的臂章。
真是冤家路窄,原来那帮来抓我们的红卫兵也在仓库里躲雨。
我吃了一惊,心里明白,这些人不就是造反的红卫兵吗?
同时,那伙人也看到了我们一行四人。
闪电闪过之后,天地又复归黑暗。我暗叫:“不好!”拉着苏丹的手,正要招呼大家快跑,却有几支电筒光朝我们照来。电筒的光线很强,刺得我的双眼都睁不开,我连忙扭过头,将视线移开,急叫:“快跑快跑。“说着,扯上苏丹往在外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