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大树干四周虽已被砍锯,可树心起码还有一尺厚,黄昏时,在附近召集了二十几个人欲将它推倒,可大家拚尽吃奶的力气,它却丝毫不动,这时被大风一摧,枝繁叶茂的大树不下万斤,被砍得只剩下树心的大树再也禁受不住大风的狂摧,不能不轰然倒下。
过了好一会,我父亲和老刘才回过神来,拖着野兽一样的声音嚎叫:“救命呀!救命啊!“
等到大伙儿赶来七手八脚砍断树枝救人,但见二狗子和苏州还有刘连早已被粗大的树枝砸得血肉模糊,不管做的是美梦还是恶梦都稀里糊涂的见鬼去了。老刘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啊啊”哀叫着,翻起白眼狂喘粗气。而我的父亲却“呜呜“地哭了起来。
赶来救援的人们见状,都惊出一身冷汗。
回想起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故,都是因为安全意识大淡薄惹的祸,你说树干都砍去了一大半,几个人还敢在近处睡大觉,简直是不要命了。可是,话说回来,也可能是因为这几天累昏了头,一时疏忽,忘记了安全意识才出了事。侥天之幸的是,幸亏我父亲和老刘想抽烟离开火堆,不然,五个人都被砸死,一起就去见阎王爷了。
谁都想不到瞬间之内出了三条人命。人死了,他们的亲朋好友都很悲痛,但最后还是不得不节哀顺变。
第二天,人们为了给二狗子他们三个做棺材,便将这棵砸死他们的大树干锯开好做棺材板子。
可当人们将大树锯开后打造棺材时,不知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竟在不知不觉中多打出一口棺材,而所开的板材正好够做四副,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见到摆在眼前的四副崭新的棺材,众人的脸都吓得煞白,不祥的阴影沉沉的笼罩住了每个人的心头,就好像多出的那口棺材是为自己准备的。那几个负责打造棺材的木匠双手直扇自己的耳光。
我的父亲是个迷信佬,死了三个人,竟莫名其妙地打好四副棺材,觉得这是不吉之兆,当时建议只留三口,立即毁掉一副,众人都认为有理,一致支持把多余的棺材劈掉。
那几个木匠一听,急着正要挥起斧头劈掉多余的不祥之物,人群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见到这些棺材系用千年的上等古木打造,毁掉了十分可惜,想留下作自己寿木用,便把棺材认领揽下了。众人一见有人出面领取这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晦物,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按当地人的习俗,凡是在外面死亡的人是不能送回庄子里的,若要魂归故里,也只能停尸庄外。所以,二狗子他们三个的尸身也不能送回去,大家商量的结果是就地将他们安葬,再说这鬼山离我们庄也不算远。
老刘的堂侄是个孤儿,孤身一人,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姐妹,后事自然由老刘做主,而那两个人的后事也由他们的亲人来出面料理。当日就将他们入了殓,选了个高坡处,并排挖了三个墓穴,当晚当大家伙将三人抬到墓地时,吓死人的是,三个墓穴的旁边却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墓穴,负责挖墓穴的人个个脸色铁青,面面相觑,惊恐地议论起来,是呀,这不是见鬼了吗,他们挖的明明是三个墓穴的,只因为多了一口棺材的事件,人们挖墓坑时是一个一个地挖的,挖好后又认认真真反反复复地核实确实是三个墓穴后,才离开的。
接连出现的诡事,不知是谁在劫难逃?
虽然心里极度恐惧,人们还是硬着头皮将一个墓穴填了,而后即将刘二狗子等三人埋了,让他们入士为安了。
因为他们都是为了大办钢铁而死亡的,也算是因公而死,所以,以集体的名义在他们的墓前开了个简单的追悼会,因为我的父亲读过高小,大跃进前还在庄子里识字班做过扫盲教师,所以,二狗子他们三个人的追悼词是我父亲写的,也是他念的。
葬完二狗子等人后,人们都赶紧离开了墓地,回到各自的岗位,该锯木的锯木该劈柴的劈柴,该休息的休息,该看窖的就看窖。
老刘死了堂侄,活也没心干了,但也睡不着觉,席地坐在一堆火旁,瞪着无神的双眼,背靠在那棵不知名的香木段上,我父亲想安慰他,却不知如何开口,心惊胆颤地陪在他的身边,也瞅着火焰发呆。
到了半夜,我们父亲敌挡不住困意睡意,神志开始迷糊了,正要去和周公相会,突然听到一声大喝,惊跳起来,惊出了一身冷汗,全醒了,身边已不见了老刘。我父亲张惶四顾时,远远发现老刘的身影,他嘴里诅咒着脏话,手里挥着一根木棍,“咚咚咚……“朝地面狠狠击打,仿佛在跟谁搏命,定睛看时,才知道他在击打那棵砸死人的剩下的一大节树干。
老刘的诡异举动当时还有几个人见到,都以为他疯了。我父亲和那几人仗着人多,壮起胆子,打起几支火把,深一脚浅一脚拥到他的身旁,要开导他,安慰他几句。
我父亲正要劝,老刘却忽然扔掉手里的木棒,伏在树干上一面“呜呜“地哭,一面张开嘴正咬啃着树皮,直咬得满嘴鲜红,不知是血还是树汁,同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我******的,你陪我的侄儿,你陪我的侄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