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又在附近搜刮一个青石香炉,父亲自言自语道:“这里真的可能是圣地。“
父亲撒完了尿,匆匆来到正在拉大锯的老刘身旁。
我父亲正要说话,只见老刘停下工作,张手抓起一把落在地上的锯末,凑近眼前连叫“怪事……”大家听到老刘的惊叫声,都围拢过来,但他们还没开口问怎么回事,都一齐异口同声叫道:“什么东西?好香。”
老刘摊开手掌伸到众人的眼前,道:“都是这些锯末发出的香味。“众人细看时,只见老刘手掌上的锯末洁白如雪,白得悚人,正在飘出沁人心肺的异香。几个人不由自主地都从地上抓起一把锯末,凑近鼻孔贪婪地闻嗅起那些锯末。
我的父亲也忍不住抓起了一把锯末,狐疑地端详着,最后小心地把嘴凑近老刘的耳旁,道:“老刘,这棵树我看就不用砍了吧。“
老刘一听,撤掉手里的锯末,疑惑地瞅着父亲,问:“为什么?“
我父亲便将发现石狗与香炉的事告诉了老刘。
我父亲最后有些担心地说:“这里既然有石狗石香炉,以前必定是神庙所在,我们庄后那座土地庙前不是左右供着两只石狗吗?听老人们说,凡是圣地里的东西,是不能乱动的。我看这棵大树也一定是前人种在庙旁的神树,这树这么大,恐怕有上千年了,说不定已经成仙了,我们最好不要伤害它,免得冒犯了神灵。“
伐木组长老刘“嗤“地一声笑,道:“老弟,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迷信,什么神庙神树,它们若真的能显灵,怎么把这庄子搞没了?别怕,世上没有什么神仙鬼怪,我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老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不怕鬼不怕神的积极分子,无神论者。最后他又补充一句道:“砍下这大树,能烧出一、两千斤木炭。“
老刘说完话,又招呼大家干活。我父亲也觉得他的话有理,所以一时无话可说,只好跟大家一起干起活来。
五个人轮流干,一直弄到将近黄昏,仍然没将这棵起大的树放倒。这时,大队公社食堂派人往山上送饭来了。
大家累得够呛,若是平时的这个时候,大家早就可以收工回家吃饭了,可五八这年国家要大办钢铁,要大跃进,要大步奔入**,各村各大队都办了公社食堂,饭是在山上吃的。
吃完晚饭时,天渐渐暗了下来。大伙儿找来干枝枯木,在旁边生了一堆火,一是为了照明,二是为了驱除寒气,因为当时已是冬天,南疆的天气白天只要出阳光,还不算太冷,可夜晚的山上寒气逼人,大家在火堆旁天南地北胡吹胡聊了一会,便就地躺倒睡觉。
年轻人的特点就是能吃能睡,二狗子和苏州,刘连三个年轻人很快就沉沉入睡。
我父亲和刘组长却没有睡意,两人坐在火堆旁闲聊。
后来,老刘烟瘾上来,便从身上摸出烟袋,欲卷一支纸烟解解闷。我父亲本来不抽烟,但这时觉得无聊,也伸手问老刘要一撮烟丝。可老刘打开烟袋一看,连他自己要卷一筒的烟丝都不够,所以,两人决定到不远处的炭窖处向那两个看窖工讨要,顺便和他们聊聊,打发漫漫冬夜。
两人刚到窖前,正要跟窖工打招呼,一阵冷风从身后呼啸刮来,而且风势越来越猛。两人不由自主冷缩缩的打了个寒噤,异口同声骂了一句:“妈的!好狂的风。“
两人骂声未绝,一阵悚人的“咔咔“树干折断的声音尖利地刺入他们的耳膜里,两人又不由自主地“呀”的一声惊声尖叫。
“坏了!“那棵大树要被风刮倒了。他们惊跳起来,立即转身就往回狂奔,一面奔跑一面大喝:“二狗子,苏州,快逃开!二狗子,苏州,快逃开……“
但那三个小子睡得死沉,没有被唤醒,而就在这时,只听到“轰”地一声巨响,接着暴雨一样“哗啦啦,咔嚓嚓“一阵暴响,大树已“轰”然倒下,大树倒下时刮起的巨大的风浪将己奔到近前的我的父亲和老刘撞得仰面摔倒。树枝的折断声如暴雨一样震耳欲聋,暴响了好久才渐渐停下。
我父亲和老刘忍痛爬起来,瞪着惊恐的双眼看时,二狗子他们睡觉的地方早已被树枝树叶淹没得严严实实。
我的父亲和老刘双双惊呆在当场。
天,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