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童四小心翼翼的绑着气息恹恹的小天养,一圈一圈儿的缠着,利索的绑缚后,打了个死结儿。
“别乱扭手腕,会伤了筋脉。”童四又一番嘱咐,众人更觉自家人何苦自戕,一时心里不是滋味。
然被绑在椅子上的小天养却是心中激荡,紧攥那被童四悄悄塞进自个儿手中的绳头儿,他脑子有点懵。
他是混过军营的,当然清楚这跟绳头儿什么意思。
什么情况……
正想着,忽听院中起了动静儿。
咚、咚、咚、咚、咚……。
那稀疏的一听就没几个人的脚步声朝屋迈进来的时候,小天养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林聪儿不知自己使了多大的劲,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化成灰她也不会忘了的金兰姐妹,脖子上的青筋都浮动出来。
尽管她不想失态,可当她对着那双无论怎么寻也寻不到愧疚的眼,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冷静。
是的,维持了近十年了冷静。
一朝破功。
当手中的拂尘‘铛’的一声坠地,大把白丝依然紧攥在她手中的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她失态了。
他们开始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相当高挑瘦削的女子,一身玄色袍,背手而立,歪个嘴儿笑着,满脸的痞气,像是全然没察觉这屋子里的不对劲儿,兹没事儿人似的只身信步过来,捡起那被主上失手丢掉在地上的拂尘棍子,递到了主上手里。
“怎么着?手腕扭了,也来瞧病?”小猴儿话家常似的开了口,一张笑模样儿上丁点儿瞧不出错愕,那表情就好像偶然巧遇了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
甚至……有些热络。
林聪儿攥着棒子,仰头打量那张她陌生又熟悉的嬉皮笑脸,全身都不由得哆嗦。
周遭的教中弟兄终于察觉主上有异,三三两两连成墙挡在林聪儿身前。
小猴儿挑眉,失笑,“呦,你这如今好大的架势嘛,不错,相当不错,这才像个总教头的模样儿么。”
“放肆!你是什么人,我们主上也是你这黄毛丫头能造次的么!”一教中弟兄忿忿开口。
小猴儿乐了,挠挠一侧鬓角,瞟着脸色青紫的林聪儿,“喂,我可是你们主上的把姐妹儿,说话客气点儿。”
“你——”
“我什么我?没大没小,叫一声姑奶奶来听听。”小猴儿没心的逗着哏儿,兹听周遭满是刀刃出鞘的声音,紧跟在她身后的小狼不由攥紧了刀柄,警惕的四下瞄着。
屋内剑拔弩张,气氛降到冰点。
彼时人人脸上表情严肃,唯小猴儿一人没心没肺的,背着手踱来踱去。
林聪儿此时真是恨不得立时上前杀了她,杀了这断了她一生的恶人,可她不能,也不敢。
石猴子是何须人等,如今是何种势力,她再清楚不过。
她绝不信她会是巧合的出现在这里,就像她绝不信她是只带了一个人来到这里一样。
林聪儿相信,此时外面一定已经被包围了。
当然,她也不害怕会葬身这里,那丫头蹦的再欢又如何,她手里到底是握着一张王牌的。
林聪儿冷笑,忽而开口,“谷子在舍下流连这么久,想是住的舒心,没有归家的意思呢。”
“还不是劳你辛苦照顾。”猴子皮笑肉不笑的伸手拍拍她的手背儿,雪白的手腕伸出,与玄黑色的袖口呈现鲜明对比,就连那串她始终未曾摘过的沉香珠子,都显得格外的出挑。
当然,以眼前之剑拔弩张,没人会特意关注那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木头手钏。
自然,更没人会注意那角落里的一双凤眼儿在看到那手钏时,几乎瞠圆,呆滞。
世上真有如此一模一样的沉香珠子么……
大小……成色……
甚至……
记忆闪过那个夏夜,其其格稚声嫩语的摸着他脖子上的珠子跟他说:“我猜你的出身一定非富即贵,你知道么,这不是普通的木头珠子,这是沉香珠子,我听谙达说,一块好的沉香木料,千金难求,更别提要打成一模一样的十八颗。”
“为什么非得十八颗?”
“不算记子,十八颗子珠的才合品相啊,额娘说,这叫十八子,代表十八界,六根、六尘、六识……。”
一、二、三、四、五……。十五、十六、十七……十七……十七……
十七。
小天养鼻头抑制不住的发酸,他紧紧撅着那个瘦削的小哥儿、不,女子……
那鼻、那眼、那玩世不恭、那痞气不羁……
‘我是花果山里蹦出来是猴子,你小子以后就叫我猴儿哥就成。’前日的玩笑话疾风般的钻劲耳朵,吹的小天养如醍醐灌顶般……
石猴子。
她是石猴子。
可不?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