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给爷儿拧下来当球儿踢?”延珏从那堆儿碎瓷儿里,随手拣了一块儿大观窑大盘儿的碴子,瞇着眼儿,贱呲呲的在小猴儿眼么前儿晃悠着。
嗝——
小猴儿打了个嗝儿,眼珠儿滚滚转了好几个圈儿——
甭玩乐了,她介才保住脑袋,又要交出去?
“我介刚才说的……说的不是……要是少一样儿……才摘脑子么……”小猴儿心虚的说着,眼珠儿斜翻翻,躲着那主儿直勾勾的钉子眼儿,越说越小声儿,“介些碎是碎了……可都在介不是么……”
“呦,这嘴儿。”延珏呲牙笑笑,挑眉道,“天津卫,石猴儿是吧。”
听见那主儿头一次叫自个儿名号儿,小猴儿虽是一脸赧意,却还是硬着头皮抱拳揖道,“有嘛指教?”
“混星子是吧?”延珏自顾猜着,以他的精明和她的做派,这并不难猜。
小猴儿努努嘴儿,又揖道,“承让。”
“痛快!”延珏笑笑,瞇着眼儿道,“你这么爽利,爷儿也不跟你矫情,从前的帐,咱们一笔勾销,今儿,咱也不扯那个死了的叔荆,咱只说你石猴子跟我延珏之间帐。”
延珏用了第二个我字,依然,小猴儿那缺弦儿的是没注意,可延珏自个儿说完怔了怔,有些抽神儿。
“嘛帐,你只管说!”小猴儿掐着腰,扬着头儿,一派江湖的道!
只见延珏用脚扫扫那些碎碴儿,‘愁云满面’的道,“爷儿虽家当不少,可少了什么爷儿这心里也是空唠唠的。”
滚犊子!
空你妹!那些东西见天儿的在哪儿摆着,嘛时候也没瞧见他多瞄一眼儿,这会儿跟他妈哭亲戚坟似的,摆明了装相——
“甭绕弯子,你只管说,倒底想咋办?”
延珏也不恼,只管接着‘愁云满面’的道,“咱今儿就按照你们江湖规矩来,这江湖上都讲究以牙换牙,以眼还眼,如今你弄砸了爷儿这么多件儿,爷儿也不为难你,你兹管还一样儿东西给爷儿就成——”
嘛玩意儿?
顺着那主儿那钉子眼儿,小猴儿瞄着自个儿,上下瞄了一圈儿,愣是没瞄出一件儿他可能相中的玩意儿来,索性俩胳膊大字一敞,脖儿一扬——
“瞧准哪样儿,你随便!”
延珏挑挑眉,“真的随便?”
小猴儿拍拍胸口,“我石猴子说过的话就算砸到了地面儿,落地有声!”
“成。”延珏勾唇笑笑,眼睛眯成一个弯儿,“那你忍着点儿。”
……
少顷,炭火依然没有耗尽,室内依然漫着火锅热气儿。
而那桌子上的羊肉片儿则是刚才剩多少,现在剩多少。
您问,人呢?
嘿,那你得往里屋走,这里屋的紫檀木雕蝠大床上啊,好几根儿蜡烛照着那儿啊——
那俩只小嫩手儿用布条儿绑在那床柱子上——
那墨绿缎子的枕头上的躺着的那个小猴儿啊,嘴儿上也塞着布条儿——
随着七爷儿手上一使劲儿,那红扑扑的小脸儿皱皱着眉,似痛似痒的往下甩着汗——
呦喂,那叫一个红绡软帐,多姿多娇,怎一风月了得……
诶诶诶!跑偏了啊!
想哪儿去了!可甭想歪了!
恁说咱七爷儿针鼻儿大的心眼子,自个儿媳妇儿自个儿还没上呢,怎么可能便宜几根儿手指头?
诶,您又问了,没那什么,你写的这些是什么啊?
嘿,那你得瞧瞧咱七爷儿手上拿的是什么。
但瞧那床尾,延珏盘着腿儿,一只手掐着那猴儿细嫩的脚脖儿,把那娇小的脚底儿对着自个儿斜后身儿的烛台,一手拿着针,沾着一边儿的朱砂,也不嫌麻烦——
刺一针,沾一下儿,再刺一针,再沾一下。
任那身子怎么拧扯,他那手都跟钳子似的一动不动。
那眼神儿,那叫一专注——
这画面,想必若是曾经小时候教过他的那些老师瞧见,都得一个个的气吐血了——
嘿!恁说这读书写字咱七爷儿嘛时候有过这种耐心啊!
就这么一个字儿,那家伙一笔一划的勾勒的,简直是龙章凤姿!
就连那个字儿刺完后,刺的那个圆圈儿,都是针针细密,弧度天成啊!
得了,不吹牛逼了,咱兹说结果——
半根儿蜡烛烧过后,延珏扭扭自个儿僵直许久的脖子,举起那娇小的脚底板儿上红红嫩嫩有点儿肿的那‘作品’,端详了半晌。
瞇着眼儿,笑了。
他伸手揪出了小猴儿嘴里塞着的那个‘防叫’的布条子,只瞧那猴儿手都没解开,抬腿儿就抽筋儿的朝自个儿翻着脚底板。
兹瞧着那这辈子都洗不掉的玩意儿,有种恶心的想哭的冲动。
您道是啥?
呃,非常简单。
一个圈儿圈着一个拽的二五八万的草体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