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菁强调用事实说话,不要在那里胡诌乱扯;这挑夫也不示弱,就用事实跟任菁讲起道理来。
“你说是骡子撞倒张峰的,我又没看到,到底是骡撞人还是人撞骡,现在也说不清了,反正骡子也走了。但我们的瓷器碎了,这个是事实,不可能就这么不了了之,必须得到应有的赔偿。我不管谁撞了张峰,也犯不着去管,反正我的瓷器是被张峰的瓷筐撞倒的,我亲眼所见,这就是事实,所以我就找他,这有错吗?”这挑夫还不赖,硬是用“摆事实,讲道理”跟任菁杠上了。
“没错,真是没错,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确实一点没错!我明明看着张峰的两筐瓷器,一筐滚向大块头保镖,一筐滚向驮人的骡子,什么时候撞着你啦?当着大伙的面你给说说清楚,如此没脸没皮地歪曲事实,还你亲眼所见呢,你那两只是眼睛吗!”任菁揪住对方的误点,一语破的。
“哦……是搞错了……是张山的瓷筐撞到我的。”这挑夫被任菁的“火眼真睛”逼得结巴起来,“反正……是他兄弟俩,都一样。”无颜中,挑夫总算还是给自己绕回来了。
…………
就在任菁和索赔挑夫们争闹之时,任斐走到张山身旁,不管怎样他心底里对张峰还是放心不下的,所以很自然地伸手去探看一下张山背上张峰的病情,没想到他伸出的手倏地被另一只手挡住了,而且挡了个严实——任斐着实吃了一惊,对方在没有一点预兆的情况下,一出手就让自己没了回旋余地,这手法之快之准,大大出乎任斐意料。
出手之人,自然是公孙瑰了。对于公孙瑰而言,也许那大块头保镖抬脚就往张峰身上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让公孙瑰对挨近张峰的人特别警惕,他不知道张峰因何事得罪了谁,但他必须给张峰十足的安全保护,他的注意力已经在张峰的周围筑起了一道环形城墙,一点可乘之隙也不会留给谁。做到如此滴水不漏的注意力防护,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实在也是张峰伤重在身,再也受不起更多的伤害,否则恐怕连他公孙瑰也将无力回天;也许还因为公孙瑰自己太在意张峰的安危,宁愿错判也不绝不放过,错把任斐的好意当作了不怀好意。
惊讶过后,任斐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怕自己出手对张峰不利,是以出手阻拦。于是,收回了手,笑着说道:“先生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试一下他的病情是否加重。我叫任斐,是我唤人来救他的。”
“噢,原来是先生你在山顶呼喊郎中救命的——误会、误会——我就是听到喊话赶过来的郎中,我叫公孙瑰。你是他的?”
“哦,我不是他什么亲人。我也不认识他,只是恰巧路过,见他伤重,是以求救,希望有人能救到他。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果然没有白喊。”
“噢,原来是这样啊。”公孙瑰笑着道,自然松了口气,于是轻松又真挚地说,“我是可以救到他的,只是伤重需些时日,先生尽可以放心了。”
…………
与公孙瑰简单了解寒暄之后,任斐走到任菁旁边,劝还在与人争闹的任菁道:“哎呀,不用跟人争啦,管他谁撞谁、谁赔谁啊,又不关我们半丁点事,何苦呢?不伤神也口干嘛,别再多嘴了!”任斐强行劝住了任菁,然后又悄悄跟她说道,“那位公孙郎中是个高人,恐怕五个爹爹、十个菁儿都上不了他的手,在这梅岭山顶他想带谁走就带谁走,别说那几个拿扁担的挑夫,就是这梅关南北的人一起全上,也拦不住他的。”
“真的哦?”任菁惊讶不小,又有点不太相信,也悄悄道,“都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既然那么厉害那他干吗什么也不做,只让别人在那里磨嘴皮子?”
“这,你们这些逞强的小孩就不懂了,这种事用得着他露一手嘛,靠武力把人家打服了算哪门子事啊,强行赢了也丢份啊,岂是高人所为?他什么时候会出手我不知道,但至少,在他的核心利益受到伤害前,他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那难道就这么没完没了地拖下去?他都那么厉害怎么这么耐得住哦,要是我啊手痒得……”任菁说着,比划着,意思是“早就开打了”,年轻气盛的人莫不如此地想。
“都像你这么耐不住,这世界早乱套了!”做爹爹的不免嗤了任菁一下。
“噢真的,郎中怎么说了张峰的情况?”任菁忽地想起来了。
“什么张峰啊?”
“就那个受了重伤的挑夫啊。”任菁说着,指了指张山背上的张峰。
“噢,”爹爹这才反应过来张峰是谁——并非任斐反应迟钝,只是他心里只把张峰当“受伤的挑夫”记忆下,根本没心思管他叫什么名字,这喧闹的山顶也不断有人说“张峰”二字,任菁第一时间就记下了,可任斐完全没这个心思去对号入座——“是他啊,他命好,有得救了,公孙郎中说治好他没有问题,就是得多花些时间。”
“那赶快抓紧时间带人去治疗啊,在这没医没药的山顶干耗着,真是让人着急得不行。”
“你别在这里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急也急不走的,不如安静地等会儿再看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