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紧要关头荤教徒又念叨起本洋的菩萨。
“听赵兄的意思,决意脱身……”邱元甫似已察觉,张连治便替赵永科道出难言之隐:“他来这儿不到半个时辰,就跑去小解两、三次啦,尿多属肾虚,只要常吃枸杞炖腰子,何苦飘洋过海动刀子。”“动嘛刀,吃啥腰子。”黄德标不懂西医,又嫌食疗慢,他推崇陈传桂前列腺增生的异性理疗法:“看看,陈老弟三年前娶了个年轻的二房,还没过完蜜月,尿不净的毛病不见啦!”张连治听后却面露难色:“荤教禁娶二房,此法行不通……”陈传桂变着法儿回敬黄德标和张连治:“跟你俩常去‘醒春池’后院的小楼,会会日本婆,与娶二房异曲同工……”
张连治的枸杞炖腰子,黄德标的再娶偏房、陈传桂的“醒春池”另类洗汤都挽留不住赵永科,他执意外出求医:“这一年多来,曾太太没少带我到梅亭医院,最近又查出血尿,美国医生便束手无策了。只好把写满一大本‘豆芽菜’的病历寄到南洋,大女婿请教当地伊丽莎白医院的英国泌尿科大夫,说是早割掉早平安,言外之意……”
“西医擅长手术治疗,刀起病除,绝无言外之意!”林秉康真心实意地祈望永叔早日康复。只是寿数天注定,两个月后,赵永科终因病重不治,没能走出伊丽莎白医院,虽落叶但未能归根,魂飞魄散于南洋千岛之间。半个世纪过往,尘埃落定,遗骨方由耄耋之年的后妻率男女仔嫡孙外孙将其送回故里,与逝世多年的原配夫人合葬于祖茔,较之邱、曾二人,应算是寿终正寝。人各有命,余下五位又将面临何等的遭遇,且待逐个道明。
“秉康的吉言也是大家的心愿,咱们祝赵兄早去早回,不单泰安离不开你,今后‘三公司’的发展,在座八位是缺一不可。”邱元甫转回正题:“讲到缺一不可,我前日已向友皋兄表明:无论战局如何变化,本人定不擅离职守,即便政权变换,也与长宁更始。只是不知各位意下如何?”此话一出,闻者中除了懂得其中缘由的曾正宜和郑明伦外,余五人则面面相觑。
好在曾正宜坦言相告:“黄会长来时,先是转交左翼人士印发江北解放区执行的工商业政策的公告,并问及长宁、泰安和永吉‘三公司’的去留。我告诉他,万寿桥水下有三十九个石礅把住大江,将长宁和泰安的客货船锁定在平水与延津之间,‘佬拿’只能望‘桥’兴叹,‘毛路中走(方言:意含无路可逃)’……”“下江永吉公司的汽艇,即便装上航空母舰运去对岸,可台员自甲午战败割给日本仔后,淡水河就逐年淤塞,原有艋舺、大稻埕、故庄之间的航道也走不了船,其它几条大溪只见泥鳅、野鸭,不见船……”张连治算得上台员通,陈传桂听到便叹惜道:“如此说来,永吉的船舶若是离开下江,也就成了一堆废铁啰。”
“从延津到平水,以至昌安海口的数十座大小道头……”见永叔缓缓而言,林秉康忙帮他往下说:“都在江边海口,搬不走,卖也没人要,送人盖房还嫌风大浪急……”“汝等把汽艇当废铁卖,带着换的钱财去台员消遥,我是故土难离,叫来族人把洋西道头翻个遍,种上蕃薯,若有风吹草动,就背上两袋‘蕃薯钱’躲到‘南竿塘(距昌安一、二十海里的岛屿)’,再有不测,只能企望各位从台员出手拉老哥一把,哦……”听黄德标所言,他耿耿于心的是离不开昌安世袭领地。只是两年半后,当邱元甫在南教场护城河边被处决后的第三天,昌安县十里八乡的村民一大早赶往洋西道头,参加“镇压反革命公审大会”。会场锣鼓喧天,彩旗飘扬,数千民众高呼革命口号,当五花大绑押在台前的黄德标听到:判决恶霸地主国民党反动分子黄犯德标死刑……尚未听清是立即执行,还是缓期二年执行,便已双腿瘫软,下身失禁,恶臭四散,未吃“枪籽”便呜乎哀哉,如此亦可谓落叶归根。
“既然船与道头都‘毛路中走’,那我等就不该放弃抗战期间创办的‘三公司’和三、四十年来开拓的航运业,别到了七老八十再漂泊它乡另起炉灶……”张连治直抒己见,陈传桂却言含妒忌:“不能与连兄相提并论呀,听说你公子刚由团副转正,近日为新一师反水归顺,忙于……”然而,临阵起义的张团长或是划清阶级路线大义灭亲,或因其父罪有应得不予袒护,两年半后张连治还是戴上“坏分子”的黑帽,遣送青田老家,交由当地乡亲管制,劳动改造;相比之下,以“历史反革命”获刑十年,押解去上路劳改农场的陈传桂心有不服,但刑满释放时,闻知张连治仍被管束于山村古厝,失衡之态稍有收敛。然而,四年之后一场更大的红色风暴,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把陈传桂再度赶出省城丢到乌溪县雀巢岭,两年后终老病死在何财甸昔日佃农住过的土屋,亦算是寿终正寝。
“还是连兄想得周全,黄老和陈经理对时局的走向也不必过于灰心。”邱元甫接着向众人坦露心扉:“实不相瞒,是留是走,我也很纠结。当下虽有黄会长介绍的江北解放区的工商业政策,但是,‘九一八事变’后,本人年轻气盛为抗倭寇加入‘力行社革命青年同志会’,自然就有了军统的身份,这在省城可说是路人皆知谁人不晓。现时倘若冒险留下,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