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的月光照在玉台山顶，般若禅院中一地清晖。僧人们正按照辈分排开，各自修习武功。般若禅的屋宇层层叠叠，僧人数目并不少于悬空寺。只是大殿虽宏伟，却全是青瓦顶，不如悬空寺的翠绿琉璃顶来的气派。
白昼总在雾霭中，只有夜月之下方能看得清，这样要琉璃顶何用？徒然浪费。
明心和策马天下暂时的教习师，净无瑕法师这样说。
玉台山般若禅的住持庄严上人正在闭关，由普渡、普照两位法师代为主持院中事物。普照法师座下又有弟子四人，其中净无瑕排第三，如今已带有四名徒弟，再加上策马天下和明心，就是教习六人武艺与经文。
那位雾气里说“你们来的不是时候”这句话的，正是这位净无瑕师父，所谓的不是时候，是说他们应该晚上到。因为般若禅的一切活动都是晚上进行，练功、打坐、挑水、劈柴、种田、做饭、吃饭，一切都是在月光下进行。白天？白天只做两件事：睡觉和诵经。只有这两件事在雾气中正好。
由于不见日光，净无瑕师父生的白白净净，清爽利落，但是阳气十足，正气凛然。拳脚功夫更是了得，总之为人师表就是为人师表的样子。四个师兄弟净心、净念、净性、净灵对这位师父心服口服，倍加尊崇。策马天下与明心一番交往过后，也是对这位师父很是认可。
“还是咱们师父的名字好，净无瑕，一听就是正经高僧；不像那个什么尘满衣，名号听着就脏兮兮的。对，不能和师父相提并论。”明心练功时候对策马天下高谈阔论，有意让在一旁指点的净无瑕听到。
净无瑕果然听见了，他拿手中短杖敲了下明心的头，笑道，“小滑头，你可知道尘满衣他和师父是同时入门的吗，算起来我们还是嫡亲的师兄弟呢。”
“那他也有徒弟吗？”策马天下问道。
“他从没收过徒弟，也向来不负责教习武艺与经文。”
“这就更能显出咱们师父高明了”，明心接道，“同时入门，师父已经传业授课带徒弟了，尘满衣只能扫扫大门挑挑水！”
“好了，莫要调皮，认真练功”，净无瑕嘴上说着明心，面上的表情却始终是柔和温煦的。
明心嘴上刁损讨巧，真功夫却也是有的。与策马天下一同练功，功力精进程度不相上下。毕竟悬空寺的长老们不是吃干饭的，挑人学艺仍是以实际能为论断，不是选能言善辩的人。明心虽然有时候仗着小聪明，喜欢动点歪脑筋，但生长环境如此，自然明白要出人头地还得靠真本事，好在他慧根不差，弯路每次走的都不远，说是偷奸耍滑，其实练功到还扎实用心的很。
自从到了玉台山，白天诵读达摩心经，晚上练习达摩棍法，策马天下在这小小棍棒中，居然领悟出了一丝禅机，由是仇恨之心渐渐平缓，而棍上功夫却逐日精进起来。虽然不曾有实际操练的机会，但策马天下隐隐觉得自己这功夫简直是突飞猛进，因而不但不像别的师兄弟那样努力表现，反而是收敛光芒，佯装愚钝起来。
这一日照例练到鸡啼时分，月悬西天，众人用过早膳，做了早课，各自回到寝室歇息。
般若禅僧舍均是六人一间，策马天下与明心便是同那净字辈的四位师兄弟同住一室。六人回到房间，洗洗漱漱准备就寝。明心却来闹策马天下，非要他“讲一段”再睡。
初时策马天下只是悄悄讲给明心，后来竟然四位师兄弟都凑过来要听。佛祖一条戒律，哪里约束得住少年僧人急色的心。这天策马天下拗不过众人，仍旧把那旧事有的没的讲了一通，讲到海棠花心，吞吐之势，娇啼讨饶；听的众人只有干咽口水的份。
一段讲过，众人就寝。劳累了一夜，躺到床上自然此起彼伏，鼾声大作。策马天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披衣下床小解。只见昏蒙蒙天光中，一灯如豆，照在满室均匀的呼吸的年少面庞上。净念的床靠在门边，策马天下见他的棉被蹬脱在地上，遂捡起来替他盖上，这一盖之间才发现，那处直挺挺将棉被挑了突起。净念睡梦中不知，倒是把策马天下羞红了脸。
小解回来，待要上床继续睡。策马天下却发现哪里不对。
明心的床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