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台山,在南北交界之处,淮水之滨。比恒山多了一些南地的灵气;比衡山又多了一些北地的冷峻。从前玉台之上,邪云蔽日,鲜有人踪;现在云雾之中,多了一处庄严宝刹:般若禅。一寺镇山,正气浩然。
策马天下与明心行至山门,满山秀丽在身后,一段禅修在眼前。
一位青年僧人在山门处洒扫。策马天下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僧衣:雪白的丝绸贴在身上,那么柔软,纤尘不染。若说朴素,也是华丽的朴素;若说简单,也是繁复过后的简单。这样一个俊朗的僧人,穿着这样一件合身得体的僧衣,从木桶中舀水泼在地下,再用柳条扎的苕帚轻轻扫过。让人看着不免痴了。山门处的路是汉白玉石板铺的,原本就无甚尘埃,这僧人却依旧洒扫得很是认真仔细。
“阿弥陀佛”,明心与这僧人行礼,“我二人自恒山悬空寺来,**玉台般若禅修行。”
“人生即是修行,你不寻修行,修行处处在。此处修行,彼处修行,有何不同?徒添烦恼。”
“佛友,恒山悬空寺与玉台般若禅本是同宗,当年……”明心待要长篇大论,策马天下却打断他。
“大师,我并未见石上有尘埃,因何洒扫?”
“尘埃在吾心中,吾眼中就有了尘埃”,扫地僧看向策马天下。
“此处修行,便是我心中的尘埃,执念一起,再不能放下。或许大师眼中,我亦如尘埃;但劣者眼中,自己便是世界。”
“请跟我来吧”,山门扫地僧将水桶提上,扫把扛在肩头,转身向山上走去。虽然水桶沉重,僧人脚步却甚是轻快。
“大师既然回还,何不将桶中水倒去,空桶上山;若是洒扫未完,何不将木桶扫把留在山门,左右这条山路上也无人,东西料想不会打失。”策马天下远远望见僧人手中木桶内,一桶水几乎是满的。
“这水与我一路同来,原本为洁净一寺之门。如今我要将它当作赘疣,随手倒在土泥之中,岂不是伤了水的心。”僧人作答,并未停下脚步。
策马天下和明心听了,默默对视一眼,二人目光交错,眼里都在说着:又是一个怪人!水哪里有什么心呢,然而又不便反驳,担心开罪于他。
“佛友,这桶看起来很是沉重,我帮你提吧”,明心讨好道。
“在吾手中是沉重,在汝手中亦是沉重;既然不能减轻分毫,易手又是为何呢?难道佛友是觉得在下力不如人吗?”扫地僧并不领情。明心也没有料到,自己一番小算盘竟然碰着个大钉子。
“还没有请教大师法号?”策马天下见他二人僵持,出来打个圆场。
“知客僧,尘满衣。”
看他仙风玉骨,不明白为何洒扫山门。先前明心还怕得罪他,如今听他说,原来只是个寺中最低等的知客僧。明心顿时脸上谦卑的神情收敛起来,不就是个办杂事的知客僧么,竟然还那么傲气!况且这个名号也太可笑了吧,叫什么,尘满衣,难怪要去扫山门,哪有人叫这么听起来脏乎乎惹人讨厌的名字。一定是剃度时就不讨老和尚喜欢。
三人一路上行,头顶的云渐渐变成身边的雾,虽然近在咫尺,也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影子。
“好大的雾气啊”,策马天下感叹道。
“玉台山上一年三百六十日,终日都在这雾霭当中,想要见到太阳,只能下山。”
“奇了”,明心接道,“这雾就没有个散去之时吗?”
“有啊,每到夜里,云开雾散,朗月当空;次日一早,烟霭四合,又是灰蒙蒙天地。”
“难怪说玉台山邪云笼罩,果然与别出不同。向来夜深露重,雾气都是夜晚浓,白昼散去;怎么这个玉台山刚好相反。”
“世间道不明,料不到的事,很多呢。”尘满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明心和策马天下一个收脚不及,险些撞到他身上。茫茫雾霭里看这尘满衣,一身白衣更显得几分缥缈,周身也无有一粒尘埃;不高不矮的个子,不胖不瘦的身材,看不出年纪的容颜,若说他年迈,他的肌肤润如美玉,温若凝脂;若说他年少,那一双眼眸里,刻意的黯淡掩饰着说不尽的风霜与沧桑。
这个人像不沾铜臭的富家公子,像轻易不出手的高深剑客;像久不沾墨的文章大家;像洒扫为名的隐世之人。而眉眼间那一种不经意的凌厉,恰是对女人芳心必杀的绝艺。
“那里有一条山溪”,尘满衣指着不远处。
策马天下和明心尽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但是雾气太重了,什么也看不见。但侧耳聆听,的确有潺潺水流之声。
“我的水是在那里打的;以后你们打水也是去那里。我最喜欢去打水了,水能涤净尘埃,换得清明世界。”
你那么喜欢打水,都你自己去打就好了。何必还指给我们山溪的位置,明心暗想,假惺惺的,还不是要指使我们替你干活。
“记住位置了吗”,策马天下碰碰明心的手臂。
“知道啦!”明心这一声既是回答他记下了山溪的位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