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做的事总要做完。
我把王志强锁在里屋,半夜他号叫着哭醒了,拍着屋门说对面的房顶上有只猫,站起来像个小孩。
我在外间的窗户上看到那只猫了,摇摇晃晃站在那儿约有两尺高,浑身湿漉漉的,路灯的光芒映在它的眼睛上,充满了戾气。它站了一会,躬起僵硬的身子爬向屋檐,消失在黑暗中。
那便是杨妹真正的附身。
当年杨妹和杨姐死的时候,现场有两只猫。杨妹撞墙后,怨灵便附在其中一只猫身上。两只猫应该是她们姐妹养的,而不是流浪猫。家养的猫能够接受主人的魂魄,如果是流浪猫会因为冲煞而不停惨叫,并且不会活到现在,更不能背着怨灵千里追踪到西安。
孙岩在学校杂物室看到那台电脑时,听见窗外的猫叫声,便是杨妹的附体发出的。
杨妹的怨灵只有在需要杀人时,才会离开猫身,附着在人的身上。结束后,再度回到猫身上。
以动物为附体的游魂更难捕捉。
第二天早晨,里屋的王志强说他饿了,还想出来透透气。我扔给他两个馒头,让他老实待在里面。
王志强在我的住所是安全的,游魂不可能突破屏障杀死王志强。再说游魂需要的并不是简单的杀死,而是特定时辰的一个游戏,没猜错的话,给王志强准备的,必然是“陀螺游戏”。
我出了门,去找一个人。
每座城市都有一条干瘪的小巷,终日被神秘的死寂笼罩,如同一座坟场,老衣巷便是如此。
老衣巷只是俗称,巷子原本没有名字。老衣巷里专做寿衣、纸马,但和人们通常光顾的街市不同,这里的寿衣、纸马不是给普通人用的。
据说老衣巷有扇门,门上挂着一具干尸,普通人也能看到它,用透镜反射微光,可以看见它在风中慢慢旋转。
我走进老衣巷,天气似乎都变阴了,雾蒙蒙地飘着水气。在这里穿行,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一双双眼睛隐藏在门缝、窗户、屋脊后面。
我来到一间铺子外面。门上插着一根朱漆竿,顶上悬着雉尾,随风摇摆。
门口坐着个瘦男人,脚下踩着双烂布鞋,一只手上夹着香烟,不停地吸着。
“寻谁?”
“赵师傅。”
“啥事?”
“做活。”
“你是干啥的?”
“我是七孤路爷的徒弟。”
瘦男人上下打量我,一边抽烟一边流着口水,口水淌到胸襟上。
这时,又有一个人来到门边,但那人没有出来,只有影子映在高高的台阶上。瘦男人扭过脸,听那人说了什么,然后影子后退,消失了。瘦男人把香烟衔在嘴角,用指甲蹭了蹭下巴,他的指甲熏成了枯黄色,像生锈的刀片。
“进去吧。”
我跨过门槛走进铺子。
里面有一位鬼货匠人,背对店门忙碌着,是个女人,一手拿着针线,手臂上挂着一副皮尺。看背影不像我上次见的人,那次我和七爷来做活,也是个女人,却很胖。
我没有胡乱打听,直接说道:“赵师傅,忙呢。”
那女人转过脸看了我一眼。我微微一怔,见过这女人是在老苁家里,印象很深的是她走路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她一脸淡漠。我也没多说什么。大家都属于阴行的,随时随地可能遇到,不必像朋友一样熟络起来,也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欠身说:“赵师傅,我要做活。”
“你做啥活?”她的嗓音也很轻,像一阵风从舌尖飘过。
我拿出清单给她。她接过去扫了一眼,丝毫没有流露出惊奇的神色。她肯定见过不少离奇的清单,像我要做的纸猫、纸棍、纸匕首等物,大概只能算寻常之物。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到老衣巷做活,而不去普通纸马店的原因。
她说:“三天后取活。”
“能不能麻烦赵师傅赶个工?”
“遇到催命鬼了?”这是她第一次触及到生意之外的事情,却也点到为止。
“差不多吧。”我说。
她沉吟一下说:“后天下午来取。”
“谢了,赵师傅。”我留下订金,出了铺子。
……
王志强又在里屋哭叫,说我给他的馒头有毒,他肚子痛,快死了,要去医院。
哭了一会儿,又说他三年前做的事早就忘了,谁还来找他?
里屋终于安静了,但很快又传来一阵尖叫声。
我打开门看着王志强。
他举起手机,在我眼前使劲摇晃,嘶声叫着:“来了……来了!”
“啥来了?”我拿过手机一看,屏幕一片灰暗,什么都没有。
王志强蜷在地上,拼命往墙角挤,似乎想挤到墙缝里,把自己埋起来。
我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东西能进来伤害你,你看到的只是你心里害怕的东西。”
“他们四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