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这里,有的便成了异乡鬼,一时找不到回家的路,迷在城中,这类鬼最易被鬼王驱使。
全国各地的城市都有这种情况,人多鬼多之处,异乡鬼不得不依附于鬼王。有些异乡鬼因为阴阳水土皆不服,鬼性戾,鬼王驱使它们作祟,造成的祸害极大。
但七孤路爷最放心不下的,并不是鬼王,而是那对双行厉鬼。
处理灞桥刘家鬼事,原本就是希望循着刘家的鬼踪,看看能否在灞桥一带,找到双行厉鬼的一丝线索,结果却是不相干的两码事。
七爷还为此受了劫。
七爷的病,表面看起来不重,其实很痛苦,大部分时间只能躺着,没办法出去。
他嘱咐我每次出门要当心些。
“咱找那对母子鬼,要是被母子鬼感知了,有可能反噬。”七爷说。
鬼皮瓮的意念不同于普通人。普通人的意念比较散乱,一般不会干扰鬼,除非鬼来纠缠他。而鬼皮瓮的意念带有能量振动,尤其是对鬼不利的意念,通常会被附近的鬼物感知到。
双行厉鬼更特殊,由于母子相融,具有双倍感知力,即使距离遥远,也可能感知到。因此这段日子我单独行事时,有必要收拢意念。
“师父,你安心养病,我会留神的。”
我出门是为了买些吃的,还要给七爷买药。兴善寺内有一家素食店,以前我和七爷去吃过,环境清幽,素斋口味不错。这次搬过来,我去买过两次,七爷很喜欢。街边还有几家特色小吃,味道很好,在这一带吃饭不成问题,买药就没那么方便了。
七爷配的药,有一味药很少见,附近的中药店没有,好不容易在长安路的一家药店找到了,前两天去买,店里存货不够,约好了再去。
我从兴善寺西街与长安路的十字路口拐弯时,确定有人跟踪。
我不露声色,掏出石盒看了看,两颗鹅眼静静浮在水面。身后不是鬼物,我反倒奇怪了。
那人的跟踪水平很烂,与其说是跟踪,不如说是故意让我发现他。
会不会是个圈套?
我没理睬,继续往前走,进药店买了预订的草药。
我从药店出来,那小子站在斜对面的电线杆下,伸长脖子看着我。
他年龄约莫十六七岁,穿着黑色T恤,宽大的裤子破旧不堪,遮住了鞋面。脸颊瘦削苍白,凌乱的长发遮住前额,一看就是缺乏户外活动,很少晒太阳。
我扫了他一眼,继续走我的路。
他跟了过来。
我停下步子。“你有事?”
少年显得很紧张。“嗯。”
“啥事?”我打量他。
他的手指纤细苍白,像是弹钢琴的手,但气质又不像,我说不上来,有点鬼气森森,不过他确实是个活生生的人。
“我跟你谈谈。”少年的声音哑哑的。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我转身欲走。
“就谈一会儿。”少年很执拗。
我苦笑:“我又不认识你。”
他张口结舌,傻站在那儿,显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忽然有些同情他,因为他让我想起了自己十六七岁的样子,性格内向,不善与人交往,不知道怎么灵活地处理人际关系。
他冷不丁冒出一句:“我女朋友认识你!”
“嗯?”我皱起眉头。
他紧张地看着我,手指一直微微抖动着,像在敲击键盘。原来他的手不是弹钢琴的,而是敲键盘的。
他一边观察我的神色,一边不时地朝街上扫一眼,很警觉的样子。
我问:“你叫啥名字?”
“何崽——何必的何,狗崽子的崽。”
我一愣,不禁对他产生了好奇。“那谈谈吧。我叫阿路。”
在僻街找了家小饭馆,里面没有顾客,很清静。
我正好饿了,叫了两碗刀削面。何崽没动筷子,从口袋掏出一瓶眼药水,往眼睛里挤了挤。
我一边吃一边说:“我时间紧,你快说。”
他眨了眨眼睛,药水顺着鼻翼流到嘴角,他飞快地舔干净了,动作像个孩子。
何崽张口便说:“我女朋友躲着你。”
我停了筷子,呆呆地看着他:“兄弟,你到底啥意思?”
“对不起,我不会表达。”他更紧张了,指尖抖个不停。
“没事,慢慢说。你女朋友叫啥名字?”
“闵莉。”
我想了想,摇摇头:“不认识。”
他有些着急:“前两天我和她从长安路经过,远远看见你,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就往马路对面跑,好像撞鬼了。”
我抬脸扫他一眼。
何崽解释道:“大路哥,我的意思是,那种感觉很吓人,我从来没见她那种样子。”
前两天我来过长安路,想给七爷买药,当时街上人很多。
我问:“你凭啥认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