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发生了什么,为了不惊扰他,七爷让他先留在客房,恰好吴叔的脚趾麻得走不了路,七爷给盆子里撒了点药末儿,让吴叔泡脚。
安顿好吴叔,我和七爷来到卧室。
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床边有个灰色的影子,躬着腰,微微飘动,像一面旗子。
我虽然入行不久,却也看出来,那鬼影子少了一些阴煞气,一是因为她站在母亲的床边,二是她这样的奔波,又牺牲了四魂二魄,实在折腾得够呛。
我正在猜测七爷会怎么办,七爷已经扔出了小簸箕。
事后七爷告诉我,这时候千万不能犹豫,对方毕竟是鬼,迟疑的结果就会造成两败俱伤。
小簸箕打在鬼影的头上,我眼睁睁看到鬼头绽开,绽放的幅度并不大,立即又收拢起来,头顶冒起一股黑烟,然后整间屋子充满了诡异的气味。
那鬼扭过脖子,混沌的脸上飘浮着一团戾气,似乎被激怒了,但很快便缩倒在地。
七爷让我守在门口,以防吴叔突然过来受到惊吓。
七爷进了房间,慢慢把吴萍的阴魂拖到墙角,他蹲下来,然后我平生第一次听到了七爷和鬼的对话。
……
“求求师公。”
“鬼有鬼道,人有人路,阴阳两重天,你该明白。”
“我这一路回到家乡,付出那么多,却不能留在家里,我不甘心,不甘心呀。”
“我已经治好了你妈妈的寒病,你可以放心去了。”
“我爸爸的阳寿只有八个月了,他一死,妈妈怎么办?我要在家里保护她!”
“你妈妈自有定数,你就在黄泉等候吧。每年可有一次,你隔岸遥望,也算是了却心愿。”
“师公,你真的这么冷酷吗?”
“我是奉道之人。”
“那我的躯体还在海里。陈仲良先是用刀砍我,落水后又遭凶鱼侵袭,惨不忍睹。我把躯体藏在海底的一丛珊瑚里。”
“我会给那个警察传递讯息,让警察去捞。我知你怨念难消,后事我会给你办好的。你遗落的身体不会毁灭,你也不会成为无依孤鬼。”
“我悔不该当初没有听爸爸妈妈的话……太晚了……太晚了……”
“走吧。时辰到了。”
“我悔不该……悔不该……”
“随我来吧。”
七爷牵着鬼的手,一步三踞,走到了院子里。
一片月光洒在墙头,映现着迷离的青白光泽。
吴萍低着头,脑袋一颤一颤,像是在哭。
她最后朝卧室方向望了一眼,轻飘飘地消失在黑暗里。
……
善后事宜并不复杂。
那个陈仲良,本来就是个死人,如今没有了魂魄附体,七爷在陈仲良住宿的宾馆里留下忏悔书,承认杀妻罪行,然后安排了自杀的样子,让他再死一次。以后的事就由那个警察李建森去办。既然凶手畏罪自杀,警察回去以后又能在海底找到受害人的尸体,当然是完美结案。
只是我当时没有料到,这件鬼事其实并没有完,直到过了很久以后,此事引起的祸患再次发作,并且背后有了剥驮鬼王的影子。
但现在,我和七爷仍然继续着看似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