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终不明白,吴萍托我们送回娘家的小梅瓶,究竟装着什么东西?
终于,七孤路爷把谜底揭晓了。他也是根据一系列事件推断出来的。首先,他确信瓶子里装着吴萍的魂。
这个答案让我无法理解。
她的阴魂附在陈仲良身上,怎么又进了瓶子里?
如果真是她的魂,我们昨天把瓶子送进吴家时,那瓶子里的阴魂,也不可能抵挡住桃树桩的力量,尤其是“冲煞”的威力。
七爷继续点拨我。随着他一点一点的剖析,我被震慑住了。
前面说过,死在海里的人,分成了七魂六魄,其中的三魂四魄残留在尸体中。剩余的四魂二魄,本该在海上随处飘荡,然而吴萍的四魂二魄,附在了陈仲良身上。
七爷认为,吴萍必定是被陈仲良杀死的,被丈夫杀死的妻鬼,有一种独特而强烈的怨念。
陈仲良杀了吴萍后,抛尸大海。但没料到,随后轮船遭遇海难,他也死在了水中。吴萍的阴魂一直跟着他,他死的一刻,阴魂便附了上去。之后吴萍催动陈仲良的身体游出海面,救援队当然认为陈仲良是活人。
至于吴萍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身体,必然因为她的身体无法使用了。
但吴萍不会让自己的尸体毁灭,她会驱动陈仲良,去海底找到自己的身体,从身体里追回其余的三魂四魄。
就这样,吴萍的七魂六魄全部凝聚在陈仲良体内,凭着一股强烈怨念,将陈仲良自身的魂魄吞噬干净,彻底控制了陈仲良。
而这次进入吴家院子的,就是她分裂出来的四魂二魄。
对于“冲煞”的威力,吴萍当然明白,之前她多次驱动陈仲良,想要进入吴家都失败了。于是她决定付出四魂二魄。
四魂二魄在小梅瓶里化作一缕香气,然后再给母亲托个梦,从此便烟消云散。
吴萍牺牲了自己的四魂二魄。还剩下三魂四魄,残缺不全,无法凝聚成形。
这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鬼?
为了跨入家门,付出可怕的代价!
……
晚上,七爷没有对院子采取任何措施。
七爷让我早点休息,别管外面发生的事。可我睡不安稳,对于鬼来说,现在的吴家院子等于门户大开。
七爷睡觉照例是“龟眠”——坐在墙边的小箍轳上,脊背弯成一张弓,脊柱顶着墙壁,双腿蜷在胸前,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没一丝声音。
半睡半醒间,我听到远处的狗吠。
有些狗能看到鬼,而且能分辨出鬼和其它灵物的不同。瓮门里有一条支脉,专门挑选那样的狗,训练之后用于捕鬼。
据说训练方法非常诡异,只有门内师傅掌握秘法。练成的狗,犬牙的牙尖上有细小的锯齿,一旦噙住鬼物,鬼是遁地无门。这种犬牙尤其被赶尸匠崇信,只要有幸买来,必会带在身上辟邪。但此类犬牙只有在狗死了以后才可能得到,因此辟邪威力会减弱。有一次我偶尔听七爷提起,穆小桃的老爸当年就驯养那种狗,却也因此弄得家破人亡……
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的狗吠声更大了,悠长的吠声夹杂着风声,听来十分凄厉。
客房的窗外忽然滑过一道影子。
我猛地坐起身。七爷仍纹丝不动,像是睡死了。这可不应该,往常只要有一丝异响,他的反应极快。
我正要出声,窗外先传来了声音,原来是吴叔。
“谁在哪儿?”吴叔不知在问什么。
接着有光束一闪,是手电筒。
“有人没?”吴叔提高嗓门。
随后外面突然没了声音,既没有吴叔的喝问,也没有狗吠和风声。手电筒的光芒也消失了。
这一刻静得邪乎。
七爷这才抬起头,慢慢站起身。
我凑到窗边,向外张望,小院笼罩着一层青灰色的薄雾,隐约看到一个人站在台阶下,是吴叔。吴叔背对着客房,一动不动。
七爷已经打开门,走了出去。我连忙跟上。到了吴叔身后,他毫无知觉。
七爷忽然做个手势,让我停下,他自己往前走去。
我看着吴叔的背影,感到一阵不安。难道吴萍会对她父亲做什么?
七爷拿出一支拂尘,在吴叔身上甩了几下。吴叔猛地一哆嗦,一点一点扭着脖子,像个木头人。我摒住呼吸,盯着七爷的手。七爷一巴掌拍到吴叔的左肩上,打得吴叔一趔趄。
吴叔咳嗽两声,茫然开口:“出了啥事?”
“没事了。”七爷收起拂尘。
“我咋站在这儿?”吴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哎呀,脚趾麻得很。”
“一会儿就好。”七爷示意我扶着吴叔进客房。
我搀起吴叔,忽然明白了:吴萍这是声东击西。
如果我没有猜错,此时此刻,她肯定在吴婶的卧室。
……
吴婶长年失眠,睡前服了安眠药。吴叔也不知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