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城市的人群中发现鬼踪,普通法器是不行的。
七孤路爷有一件秘器,玉石雕刻的盒子。与鬼伏尘、小簸箕、铜镜合称鬼手四庋。
单说这个石盒,椭圆形,中间通透,注入碧蓝的水,拧上盖子,密封极好。
关键是水面漂浮的东西。
两颗鹅眼。
鹅眼凝聚着力量,是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刹那,用竹刀剖出的,并无痛苦。
正因为鹅眼蕴藏了力量,它能够窥破鬼迹。
而且剖出鹅眼的手法奇特,虽然分离于身体之外,不会因血脉失和,使得能量消解。
换言之,鹅眼已经封存,达到了永固。
眼球表面盘绕的血丝,看起来十分残忍,却是必不可少的防护。
据传说,此物原是祖龙的镇殿法宝。祖龙统一六国,杀伐过重,他又不相信任何人,偌大的宫室,只有他一人独居,足以想像他的恐惧。
深夜,鬼影环伺。
幸有方士献上此物,祖龙一试,大喜。
静静浮在水面的鹅眼是安全的,假若其中一颗鹅眼沉入水底,表明鬼物逼近。鹅眼在哪个位置沉下,鬼物就来自哪个方向。
至于鹅眼石盒的起源究竟与祖龙有没有关系,这个不好讲,但鹅眼确实灵验,这是事实。
我曾问过七爷:“假如两颗鹅眼都沉了呢?”
七爷的脸色微微一变,嘴唇紧抿。
“很难发生那样的事。”七爷抬起脸时,已然恢复了平和。
“哦。”我探究着七爷的表情。
七爷把石盒递给我,让我用心体会。
透过石盒,能够清晰地看到水面的鹅眼。奇怪的是,无论我怎么摇晃,鹅眼纹丝不动,两个圆溜溜的东西仿佛冻住了一般。
虽然有此宝物,但要追踪那个鬼并不容易。原本我以为只要盯住太平间的尸体,她就能自投罗网。不料那个法子不仅没成功,还让女鬼有所察觉,开始变换出行的地点和时间。
除了傍晚这个时间是固定的,具体一周出来几次、在外边停留多久,我们都不清楚。
后来我们又从街边那些受伤的车祸者入手,希望一个个排查,找到她的附身,但目标杂乱,一无所获。
剩下只有最笨的法子:守株待兔。
……
三天后的傍晚,我们再次来到路口。
七爷斜靠在树下,手上端着石盒,显得漫不经心。我蹲在不远处,咕嘟咕嘟喝着汽水。
我忽然感觉后脑勺唰地一下,汗毛乍起,浑身一激灵。
扭脸看七爷,他像没事人似的,丝毫没反应。
后脑勺的感觉消失了,我用力揉着脖子,是我神经太紧张了?
周围人来人往,穿梭不停,路口的红绿灯不断变换。我傻呆呆蹲在那儿。天擦黑的时候,七爷朝我点点头,示意我一起回家。今天落空了。
“阿路,沉住气。”归途,七爷只说了一句话。
回到租屋,随便吃了晚饭,七爷在桌上铺开一张手绘地图。
图纸很旧,边角残破,曲曲弯弯的线条有粗有细,仔细辨别,线条颜色也不同。我凑过去看了看,上边标注的地名是西安的,文字古怪,勉强认出几个,但是整个地图又不像西安。
我在城里生活了二十来年,别的不说,起码认识主干道,比如说朱雀大街,它虽然在图上,但位置有点问题,它和友谊西路本该交叉为十字口,却在即将交集的地方,拐向了东边,居然和友谊西路平行了一段路,然后又往北一拐,形成一个U字型,直接穿过了小雁塔。
图上还有很多细线勾画的地名,足有几十个,线条极为复杂,其中有些地名的笔迹特别深。我瞅了半天,明白那都是西安的老街。西安的老街太多了,图上有些街名我认识,像是马厂子、后宰门等等,还有些地名我压根没听说过,比如枣刺巷、辇止坡等等。
“师父,这是哪个朝代的地图?”我百思不得其解,师父盯着过时的地图看个什么劲儿?
七爷全神贯注地盯着地图,没搭腔。
我给他倒了杯茶,指着小雁塔的位置说:“要搁在古代,咱就住在这儿。”
七爷瞥了我一眼,说:“这不是古代,咱脚底下踩着的,就是这张图。”
“啊?”我吃了一惊。
七爷又把注意力集中到地图上。
我眯缝着眼睛,仔细看了半晌。“师父的意思是,西安还有个地下城?”
“我以前跟你讲过。”
七爷告诉我西安有个通道,连通了东西两端。我们现在就站在三角轴上。可这张地图和捉鬼有什么关系?
“这叫鬼方。”七爷缓声说。
说着话,七爷一抬手,把灯关了。屋里顿时黑下来。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用力眨了眨眼,忽然发现桌上的地图有了变化。
原本黄褐色的纸面泛起一层幽幽寒光,恍惚间,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