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
老单看着我,我看着他。就算老单不喝我的酒而且他还骂我,我也不怪他。他自己找死,我自己找恶名,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谁也怪不了谁。
一连三杯,老单只喝了我一个人敬的酒。
“杀!”我背对着老单,听着老单的恶骂,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下了杀自家兄弟的军令……
随着老单的惨叫,我跪倒,向无数神灵祈祷,老单能有个好去处,别再遇到我们这些兄弟,别再过这样拿脑袋当赌注的日子……
平平淡淡,老婆、孩子……这样过一生,老单死后才能安心。
哭声一大片,我却走了。我没脸看老单的脸。那张脸会要我的命,要的我魂,把我肚子里和脑子里的下作全勾出来。
从贾柳楼到现在,我们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在别人眼里,我们个个风光,个个是英雄,可是又有谁知道,我们这些混蛋一边混蛋着一边潇洒着一边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人人都知道我们最讲情义,我曾经也以为是这样。可是越到后来,我越发现,我们这些人越来越没人性了。满口的什么天下,满脑子的什么正义,满脸的什么情和义,其实我们也只不过是平常人,一样有着卑鄙,一样有着无比的私心,一样会干为了半个烂苹果而扔出上百包耗子药……
夜的长的长,于是长得不能再长。
我根本睡不着,脑子在发烧,全身在发燥。老单死了,可是他的魂却没走,无时不刻没在我身边。小马吓得不敢和我说话,其实我自己都不想活了。除了喝酒,我再找不到能让自己“慢”下来的办法。
酒这种东西真是烂!
越喝,我越精神;越喝,我越有着火的感觉。我一个人再也呆不下去,于是我去找二哥。二哥没在,他在红桃山。此时我真希望他能在!可他在,又能怎么样?……
三哥在,罗成也在!
他们在喝酒,喝得快,更无声。二个哑巴加了另一个哑巴。
我们把自己往死里狠灌,一大口一大口地,一瓶接一瓶地……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倒下了。酒在横流,泪在竖窜。混沌的天地之间,传来了三哥啜泣……
“从小我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当盖世大英雄。流窜天地间,令万物失色。现在……”
老单,走好!
厚葬是什么玩意?与其说是为死人,不如说是演戏给活人看。
活着不好好对待别人,等别人死了,你来什么鬼劲?
二哥从红桃山回来了,他知道老单死了,哭得死了过去……埋葬老单的时候,我没去,我在喝酒,一点一点,平静而缓慢。
我们没有任何资格厚葬老单,就像老单宰了我们,他没资格埋我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