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紫灵一直盯着他,可他没有抬头,始终都没有。所以卫紫灵也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好,你仁义,”徐寿成把剑丢到他身边,“既然当日之恩已还,你俩也两不相欠了。既是如此,这对姐弟,交给你了。”
徐臣风看着面前那把剑,手死死扣着地上的岩石。他晚了一步,就一步。他带了假死药出来,原想让卫紫灵服下。然后,他杀了卫天麟。这样,卫家无后,徐寿成也就能放心了。
可是他没想到,徐寿成早就知道他抓了卫天麟,就等着一网打击。
他和卫紫灵的每一步,都在徐寿成的算计之下。
“不要、不要……”
卫紫灵看着徐臣风捡起了剑,站起来,走向了她,她拼命摇头,可背后就是石壁,她无处可退,“臣风……”
徐臣风站在她面前,喉咙紧锁。手在剑柄上,竟握得疼了起来。可是他没办法带她从这里杀出去,他打不过徐寿成。更何况,那毕竟,是他爹。
卫紫灵看到徐臣风的嘴微微动了几下,没出声,然后她感到了钻心的痛,那是一瞬间就能变成全身麻木的尖锐的疼。她目瞪口呆地低下头,看见剑插在她的身体上,血一滴滴,滴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气力只够她问出这句话,徐臣风却又狠狠抽出了剑,她看见自己的血那么鲜红,溅在坑洼的石头上竟是那么好看。
卫紫灵向一旁倒了下去,她最后的目光,看到徐臣风走向了卫天麟,她想张口,想动,却什么都做不到。她听到卫天麟哭着叫“姐姐”,眼前一片漆黑前,她尝到了自己的眼泪。
眼泪能有多冷,多苦,多涩……在之前,她以为已经到了极致。到此刻她才知道,并不是。苦痛似乎根本没有尽头,就如爱恨一样。
又是那个梦,大雨,她在奔跑,明晃晃的刀。卫紫灵啊,是你的记忆吗,是你不甘心被深爱的男人杀害吗。放我走吧,放我回去,就当我从未爱过他,好吗?
卫紫灵像是分出了两个灵魂,一个在哀求另一个。眼前有光亮,可她不想走过去。
“夫人、夫人……”
卫紫灵睁开眼睛,先是一片摇晃模糊,渐渐清晰了,有点眼熟的床顶。她微微偏头,看到床边围着一堆的人,是陈府。
死后她是不会看见陈府的,那不是她的魂牵梦萦。所以她还没死。
她居然,还没死。
“夫人,您可算醒了。”一个丫鬟叫了守在一旁的郎中,卫紫灵想开口,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或许不是力气,而是没有心力,“能醒过来就是好的。这伤擦着要害而过真是万幸。失血过多,之后要好好的补。”
避开要害……难不成,还要感谢他吗?卫紫灵闭上眼睛,眼泪无声的向下流。
“我听说你醒了,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讲话,你听我说。”
她醒来之后就始终没讲过话,丫鬟来伺候她喝药,她就像个傀儡一般,随别人折腾。傍晚,陈竹走进她的房里,遣走了下人,拉过椅子坐下了。
“是你妹妹——我知道她不是你妹妹——送你回来的。郎中说,有真气帮你续过命,且你还服用过十分罕见的救命的药,不然根本撑不到回来。发生了什么,我不问,但伤你的人,没想要你的命。”
卫紫灵一直平躺着,看着上面,听到陈竹的话,终于有了一点点动静。她转过头,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容。“没想要我的命,就不算伤害了吗?”她艰难地开口,声音里仿佛带着血丝,“我已经,被杀死了。”
“既是如此,你是想继续死,还是想重新活。”陈竹站起身,走到门前,留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吧。”
“等等!”
卫紫灵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伤口尖锐的刺痛,让她又重重跌回去。
“你干什么!”陈竹也顾不得什么礼数,跑过去撑起她。
“我家……”卫紫灵慌张地抓住他的衣襟,“我家……他已经杀了我弟弟……我爹娘……”
“我现在派人去……”
“不!我要去!”卫紫灵拉住想要去吩咐人的陈竹,“我要回家!”
“不行,你的伤没办法颠簸……”
“我要去!”
卫紫灵终于哭出了声,她倚在陈竹的肩头,哭得撕心裂肺。自从醒来,她就感觉自己心里有一处堵着,像是一种自然的保护,把所有痛苦全阻截了,她不想去触碰,不想打破。
这一刻,她终于突破了那个关口。浩浩荡荡的恨与痛苦,碾压着她所有的经络,她痛得像是被撕碎了。
陈竹明白,如果不让她去,她或许真的要再死一次了。
马车上铺了厚厚的垫子,卫紫灵裹着被子躺在里面,马车全速向临陽走。她昏睡了已有**日,若是要发生什么,恐怕已然来不及了。她只求,只求,在向她下手之后,那对父子,还能有一点点的怜悯。
陈竹已经命马车尽量找没有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