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就是这宅子。”卫紫灵坐在马车里,指了指对面一座宅院,一个姑娘正背对着他们叩门。
宋紫跳下马车,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事隔经年,再相见,他竟不敢这样贸然走上前去。
门开了,有人走出来,姑娘就那样走了进去。临进门前,宋紫看见了她的侧脸。
是陆茵茵没错。
“不去见?”卫紫灵见宋紫在原地站了会儿,又回到马车上,故作惊讶地问。
“见了又有何用。”宋紫苦笑,“她既已有嫁为人妇,又何苦再叙旧情。”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在这世上我已无牵挂,去留又有何意,但凭姑娘吩咐罢。”
卫紫灵强忍着嘴角笑意,还得装成很沉痛的样子。吩咐马车,回饭庄了。没过多久,火火就从窗户飞了回来。
这是她安排的一场戏,她在宋紫那儿看见了陆茵茵的画像,火火能短暂幻化成别人的样子。虽说也许没办法十分像,但远远的,有七分也就够了。于是她骗宋紫说,陆茵茵已经嫁给了富贵人家。然后引着宋紫去看,再让火火在那里装模作样敲门,用一点点法术让开门的人木讷,也就放她进去了。
她心里有八成胜算,只要宋紫不非要弄个明白,便不会穿帮。她深知宋紫倨傲的本性,应该不会放低身段去求一个已经转身的人。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意编造了陆茵茵父亲母亲接连重病的背景,因为陆家确实已经销声匿迹,什么都没留下。
但好不容易解决了这件事,她却对卫家会抓陆茵茵的事更加疑惑,如果她没猜错,或许陆家所有人,都没能逃过。可究竟是为什么?她想起了她没见过面的姐姐,以及没见过面的弟弟,整个卫家似乎笼在迷雾里,让她辨不清方向。她明知自己不该去深究,可她总隐隐有种感觉,她逃不掉。与其如此,不如搞清楚卫家的秘密,她也好自保。
她瞒着火火,一个人跑去原先的陆家附近找人打听消息,周围人皆说陆家的一夜之间搬空的,谁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又打听陆茵茵的为人,都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没什么特殊的。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她清楚地看到有人跟踪她,她没回头,装作不知道,急急地朝前走。身后的人跟在她的几步外,她刚刚一晃,只看见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感觉是个手下人,不像是什么有功夫的。
她不能回饭庄,也不能回家。灵机一动,卫紫灵拐去了一家客栈,要了间屋子。她在房内待了一会儿,打开门,从楼上向下看,那人还在下面坐着。
看来这人是盯死她了。
究竟是谁的人?季家?卫家?还是……她不知道的?无论怎样,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甩掉这个人。
“伙计,你们这家店有没有别的门可以出去?”卫紫灵把店小二叫上来。
“有是有,厨房有个侧门。只不过……”
卫紫灵从钱袋里抓出一把碎银子塞到小二手里,轻声说道:“你们平日辛辛苦苦也落不得什么好处,这些你就自己收着,去买点好酒喝。”
“姑娘,这……”小二推脱了一下还是收下了银子,“您稍候,我去准备一下。”
厨房在底下,门就在楼梯边上,她只要能在下楼梯,拐进厨房,这几步路上,不被跟踪的人注意就成功了。所以她让小二给她拿了一套伙计穿的男装来,在房间换好,又束了发。她还是觉得不够,又抓了几把灰,把脸和脖子涂了一层均匀的灰黑色。
她低着头,跟在小二后面下楼,跟踪她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旋即又低下了头去。卫紫灵这才安心,她从厨房侧边的门跑出去,快步回了饭庄。
“姐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一言难尽!”卫紫灵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又喷出来,嘴唇上都是灰,要喝进肚子里去了,“火火,你先让伙计给我弄桶水上来,我要先洗个澡。”
泡在木桶里,卫紫灵才一点点放松了精神,她原以为这段日子风平浪静,应该是无事了,却不料还是危机重重。她也不知此人跟她多久了,是今天一天,还是她一直没察觉,到底知道了她多少事。
“火火,再帮我提桶热水进来。”
她在屏风后面喊,可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死丫头,又跑去哪儿玩了……”卫紫灵只得从水里站起,走出来,从屏风后面探出一只手去拿木桶。可是她突然摸到了一个软软的,温热的东西。
是人的皮肤!她一个激灵,第一反应是从身边架子上抽下衣服,披到身上,然后她举着手边的空木桶,一点一点,挪出屏风。
“娘子,许久不见,就这样对你相公吗?”
卫紫灵惊惶扔掉手里的木桶,与坐在桌边从容的给自己倒茶的季秉尘对视着。
她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这天来的太快,太突然,连想一句好的开场白的时间都不给她。让她略感安慰的是,这屋里就只有季秉尘一人,看起来火火应该是察觉到有危险,先一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