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就锣鼓喧天，天还未亮，卫紫灵就在很多人的包围下开始梳妆打扮。镜子里的她，凤冠霞帔，一身红裙，甚是喜庆，却也衬得她看上去更加冰清玉洁。
她没想过，自己第一次穿上嫁衣，会是在这个年代。
就这样被簇拥着出门，一路遮着盖头，只能看见自己脚下方寸的路，每步都小心翼翼。不知怎的，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前一天，季夫人命人仔仔细细给她讲了一遍大婚当天的规矩，她虽是从季府出门，但仍是要回卫家给爹娘行礼。这一折腾，便要大半天过去。她想问，为何她爹娘不能过来，但还有条规矩就是，对于规矩，不能反驳。
走出大门，季秉尘站在轿子旁，卫紫灵偷偷撩起了一点盖头，看他那滑稽的装扮，没忍住笑了。
看她上了轿，季秉尘才上马，浩浩荡荡的队伍慢慢走了起来。专找热闹的大路走，吹吹打打始终没断过，两旁的路人聚集起来，都想一睹季家这个新媳妇。卫紫灵掀开一侧的轿帘，刚一探头，就被随行的媒婆一惊一乍催了回去。她坐在轿子里，把盖头取了下来，头上重死了，轿子还一晃一晃弄得她脖子疼。
日到晌午才到卫家，卫家也是张灯结彩，十分喜庆。爹娘在前厅等她，她跪下，叩头，敬最后一碗茶，恭恭敬敬。
卫紫灵知道，她确实是最后一次给这对爹娘敬茶了，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见了。她虽不是真正的卫紫灵，这也算不得是她真的爹娘，他们的相处时日也不算多。可她也明白，在父母心里，她就是二女儿。她走了，他们就永远失去了二女儿。
“好、好，从今往后你也是有夫家的人了，万事要以夫家为重。”娘喝完茶，握着她的手，细细叮嘱，“早日给季家生个一儿半女，不要太任性了，省得叫我日夜担心……”
话还没说完，卫夫人突然涕泪涟涟，眼泪滴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浑身一震。
“好好的日子，哭什么，女儿嫁过去是享福的。”
卫紫灵的感觉绝对没有错，她的娘使劲儿抓着她，不想放手，而她的爹竟过来，硬生生扯开了他们。
“爹、娘，女儿走了。”
卫紫灵转身，听见娘在后面喊了句“灵儿”，爹立刻沉声说“住嘴”，她没有停下，就那样，走出了卫府。
她原本有很多不懂，为何她在季家住下后，爹娘就再未现身，更连只言片语都没有。为何大婚当日，是她要绕远回来，爹娘却不去参加筵席。为何季家再给她讲规矩时，丝毫未提婚后的回门之事，却跳过去，讲了之后的很多细节。
但见她娘如此心伤，她隐隐懂了，她嫁去季家，除了季秉尘对她朝思暮想外，恐还牵连着什么交易。她爹顺水推舟的，将她卖了个好价钱。
也好，就此她与这卫家，也再无瓜葛了。
走出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府外高悬匾牌。众人皆以为是不舍，唯有她自己知道，这一眼，是绝情。
回到季府，迈火盆，跨马鞍，卫紫灵和季秉尘一人握着绣球两边的红绸，走到堂中向季家列祖列宗和季家老爷夫人行礼。丫鬟递上合卺酒，他俩当着所有人面交臂饮下了。
不管怎样，在世人眼里，他们已经算礼成了。
这场喜宴声势浩大，不仅周遭有头面的商家官家，都携了家眷来道喜，就连远处和季家略有交情的人都不请自来了。季家来者不拒，甚至来蹭饭的百姓都没有撵出去。
卫紫灵被送入洞房，要求她好生在床上坐着，不许动，不许吃，不许掀盖头。要等着季秉尘在外面送了客回来，她才能卸了装扮，守着她的人也才能离开。
不过此刻洞房里倒是没有人，下人都在酒宴上帮忙呢，媒婆去盯着小厨房做什么一会儿入洞房前要吃的东西，应该又是什么规矩。
卫紫灵一把扯下盖头，把头上的凤冠取下来，跑到窗边，撑起窗棂看了看，院内也安静。徐臣风人呢？只有这会儿空档了。她正着急，就听见一声咳嗽，吓得她浑身一抖。她仰起头，赫然看见徐臣风就侧卧在屋顶的梁上，单手支着头，看着她。
“你在那儿多久了？”卫紫灵心想，莫不是他一直在这儿吧。
“反正，该看见的都看见了。”徐臣风从上面跳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走吧。”
“等等！”
“你不会反……”徐臣风回过头，看到卫紫灵挣开他，只是为了去首饰盒里取一只耳环，“还嫌不够多吗？”
卫紫灵把那只玉坠耳环戴上，淡淡地说：“这个不一样。”
听着院子里热闹的声音，应该没人会注意他们，事不宜迟，徐臣风带着她一跃上了房顶。“要再看一眼吗？近在咫尺的荣华富贵。”
卫紫灵没有回头：“走吧。”
马就系在季府后门外不远的树上，徐臣风拍了拍马背，问她：“你是要坐前面，还是后面？”
“后面。”
卫紫灵毫不犹豫，她宁可自己死死抓紧，也不要被这个坏人找理由占尽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