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仁泰和驾着烈焰马路过这里的时候,他深深地感觉到前方是一片茫茫渺渺之地,而自己要走的路也将是茫茫渺渺之路。自己是否能够抵达彼岸,他心里也不清楚,那是一条未知的路,一条让他感到恐惧的路,一条充满希望的路,一条他不得不走的路。
在泰和很小的时候,他就喜欢在路上漫步,他总觉得有走不完的路,他总觉得自己是走在路上的,自己是路上的行者,只要还有路,他就会一直走下去。他在心中曾多次渴望,希望自己的脚下的路不要走完,不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走尽,他希望自己能够一直走下去,哪怕自己永远抵达不了彼岸。
泰和回首望向身后,那是一片遮满大地的随行者。他在心里是这样称呼自己的军队的。他又望望前方,那里是一片冰雪沙漠,在那空旷之中是一片无声无色的空寂,举目四望,能够看见的,只是白色平原上偶尔几处长着半人高的冰原蘑菇。
泰和在迟疑着,迟疑着要不要踏入这片冰海之地,他身后的追随者可是把生命以及一切都交付给了他。他踏在路上的心情再也无法想从前那样轻松,每移动一小步就要带着惊恐的心情,每挪动一个脚印就要留下一枚深深足迹——它是那样的沉重,以至于自己很难再抬起它迈入下一步。
这时一位白发老者驾着马向他匆匆走来。“陛下,前面就是白漠冰原了,一旦踏入很可能就会迷失方向。那里风雪交加,一年到头几乎从未停过,人在其中很难辨别前方的路。所以我们必须小心谨慎。”
“它究竟有多宽?”泰和驾着马开始在四周走起来,前面就是白漠冰原。
“它北至夜秋,南至望界河,其中包括了黑色的墨海,全境宽度约一万六千多里。再加上风雪,按照步行的速度需要走上一年以上。”哲渊调整马头,好让自己的目光对着他的陛下。
“这里就是夜秋了吧。”泰和翻身下马,走到一块巨石边,去触摸这块不知存在了多少年头的石头,他有一种迷茫的沧桑感。
“是的。”哲渊笑着下马,走到泰和的身边,望着那块巨石,“当年夜秋就是死在这里,她的遗骸应该就在这附近。”
“后人为了纪念她竟然把这块疆土命名为‘夜秋’,多么的荒唐可笑。”泰和将自己的手从巨石上移开,一只手按着腰间的剑柄走回了自己的坐骑。他翻身上马,一声响入胸膛的命令的下,身后的全军并紧随他的身后踏入了那片白色世界。但是那振奋心魂的声音,在那空寂的世界里却显得无比的渺茫,像是划过的火花,一闪即逝。
【第六章】
南方,鱼州,临夏。
天色渐黄,风眼正像刚剪短脐带婴儿的肚脐眼一样地收缩着。高墙上巡逻的士兵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手中握着的缨枪随着哈欠的震动脱离了手,他附身弯腰,赶紧趁无人注意捡起它。士兵在为自己未能参加今晚举行的宴会感到怏怏不乐,家中的妻子、孩子早上与自己临别的时候还嘱咐他一定要带些菜肴回来。士兵心中想着,今晚回去又要挨骂了,妻子甚至还会让他睡自己的后房中。
墙角上的乌鸦正“呀呀”地叫着,撵也撵不走,一副无赖的样子。它们是吃饱,不想再动,大概要歇上一会。一个年轻的士兵从身后拿起弓,上箭,瞄准,射杀了一只。这时它们才叫着离去。乌鸦掉在地上,年轻的士兵捡起它,拔出箭,一脸愤恨地自语道:“我讨厌这愚东西。”
高墙下,不远处的临夏宫殿。一些人在走来走去,他们得为今天的晚宴忙碌。其中一人在低头走路的时候,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给撞倒了。那人气势汹汹,像是肚子里被人放了火药,随时都可能爆炸。
“越歌大人。”被撞倒的那人赶紧爬起,拍拍身上的灰尘,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越歌定住,朝那人望,想着要不要去安慰他下,但最终还是在己尊他卑的这个想法下什么也没说。之后他经过马厩地方停住了,犹豫着该不该那样做,但是他内心的一种力量一直在驱使他,让他无法放弃。于是他呼吸了一下,大着步子,走进了聚宴殿。
与之擦肩而过的酒窖女小薇刚好从聚宴殿里出来,她还得继续去地窖把那些沉重的酒搬上来,再搬到宴会的地方。这件工作对她来说早已经适应,只是今天一下子要搬那么那么的多,她总觉得自己有点累了。真想找到个地方休息一下,她在心里盼想,希望这战争能够消失,自己也不必那么辛苦。
“田丁这混蛋一定是偷懒了。”她不满地小声自语,待在一旁,还握了下拳头,以示告诉自己这是抗议。
“哼,让我找到你,看你躲在哪里。”她一边走着,一边嘀咕,在乱想中她已走入了地窖。
这是一间很大的地下酒窖,足可以放下上万桶酒。这些足有西瓜大小的酒桶密密麻麻地排放在一起,上下错落有致,看得出这酒窖的管理者是个十分讲究条理的人。实际,这份条理三分之二的功劳要归功于小薇平时的辛劳,如果不是她日夜勤勤恳恳看守着这些像她孩子一样的酒桶,酒窖绝不会这样。
“混蛋,让我看看你躲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