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方,鱼州,离高墙40里外的边缘处。
那是一片黑暗的森林,无论白天或是黑夜,在它的世界里都将是漆黑的,进入的人必须打着火把,方能看见前方。人们给这片森林起了个名副其实的名字——黑森林。正是因为有这片黑森林的存在,才使人类的脚印止步于此。
黑森林外是一片空旷的湿草原,因为常常的下雨的原因,这里草原上的积水几乎从未断过,随脚落下很可能踩到的就是一汪水洼。黑森林与草原的交界像是诸神宝剑落下时而留下的一道划痕,清晰地将两者一分为二地隔开了。
在这隔界的边缘处,在黑森林的一棵树下,围坐着一列人。从上方看,那些漆黑黑的人头大概有十颗。这些脑袋聚集在一起,围着一口小锅,一个个地砸着嘴……
“黑猪,你的头靠得太近了,小心你的口水!”郑河用着套着剑的剑鞘咯着黑猪的脖子,将他顶了回去,“今天的伙食不允许你糟蹋。”
黑猪是个身高超出两米的粗汉,性格暴躁鲁莽,力大无穷,两年前他还不在这里,也不是“墙外守卫者”,直到一次他在饭堂里杀了一名跟他同等身份的士兵。当时他只用一只手就捏碎了对方的脑袋,白里夹着红的血浆喷洒了一地,因为发生的太突然,一个捧着饭碗的过路者刚好经过那里,血浆喷洒在地上的时候他也刚地好踩上了一脚,于是脚一滑,整个人带着碗像一只被翻了身的乌龟一样滑了出去。
之后黑猪受到刑罚,那个过路者也因为被指责为故意践踏死者尊严而遭连坐,一同跟着黑猪列选为墙外守卫者。
然而这样的黑猪在他的队长面前却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操他祖宗大爷!在这里连饭都吃不饱!”黑猪像一只体积巨大的熊猫从地上爬起,一只大手在地上随手一抓,一族杂草被他连根拔出,扔向了一旁。他这个动作很像一个生气了胖小孩。
“闭嘴吧,像你这样的人应该被处于极刑的才对。”郑河用着一双筷子指着他,模样像一位即将下达宣判结果的审判官。
黑猪摸了摸他圆球般的脑袋,叹了一口气,喷了一块鼻屎,躺在了地上,两眼望着漆黑天空中那个已经完全闭合的风眼,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后悔。
“队长的正义感爆发得真及时啊!”王梁用铜制的筷子对锅里划了划,一只眼睛偷偷地斜视了躺在一旁的黑猪。
“我的理想是做一名审判官。”郑河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剑上说,“那一直是我的梦。”
“但你却做了高墙外的守卫者,一个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人。”王梁把斜视黑猪的目光移到了郑河的身上,搅动的筷子也停了下来。
郑河沉默,一会他才重新拾好心情,说:“现在做出正义审判的是我的剑。”
王梁将斜视的目光又转移到了黑猪的身上,停留了两秒,之后又转回到郑河的身上。郑河的脸上莫名地露出了一种像是惊恐的表情,这种表情来自于他看到了某种丑陋的东西,然而这种丑陋的东西之前他并不认识。所以当这种东西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反应是带有措手不及的惊恐。
“人总有无奈的时候。”王梁做出一个微笑。
郑河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呼吸似乎也需要很大的力气。他对着一旁的几个人说:“你们几个,去看看八子他们回来了没有?”之后他站起身,觉得这样呼吸变得好受了些。
围在锅灶旁的几个人立即也跟着起身,整理下兵戈,就朝黑森林里走去。他们不会走远,只是在边缘处巡察,一旦出现风吹草动,就会立即吹响集合的号角。
吃过晚饭,王梁在晾晒衣服的时候八子回来了,她拖着伤痕的身体与错了位的手臂,满脸血痕地站在众人的面前。她小腹上破了一个洞,鲜血在那鸡蛋大小的窟窿里流着,八子却使劲地捂住它,可她越是那样做,血液则越是不停地往外流。八子停下脚步望着众人,脸上既没有泪水,也没有哀求的神情,只是努力地站着。那个时候她没有向任何人呼救。
“笨蛋!用力太大了!”郑河大喊的同时,一个飞步跑过去扶住了她。
“松手,躺下,让伤口的血止住。”他带着急迫的口吻。
“发生了什么事?”叶松一脸紧张,双目紧紧地盯视着漆黑黑的森林,腰间的剑已拔出了剑鞘。
“矮人们……造反了。”八子躺在郑河怀里说,目光却是望着众人。
周围立刻陷入一片寂静,落叶与风声似乎都变得清晰可闻起来,沉寂中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战争终究还是像周期性发作的顽疾一样期限性地爆发了……
“小柳……死了吗?”郑河脸上突然变得自责起来,小柳是他队下与自己很聊得来的一个部下,上个星期的袜子还是他帮自己洗的。
“矮人们把他……把他切成了一片一片……”八子的眼帘中突然露出了泪水。
“全体拔剑准备进入战斗!”一旁的铁柱厉声喊道,愤怒在他的脸上迅速地聚集着。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必须扮演领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