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些飘在云里的巨石,还有行走在山麓腰间的流水……磁浮矿啊磁浮矿,你就是这么浪漫的物质!”中年男子站在铁帐篷门口,墨镜倒映出天上的火烧云,“坎比镇长,如果我们不去开发它们,不去创造它们的价值,是不是浪费了无限力神的馈赠呢?”
“但我看到的却是环境正被肆意破坏,我还看到在不久的将来,整个星球的生态系统也会失去平衡。”坎比镇长冷着脸,遥指哨站外轰鸣的庞大机械,“采石机组已经遍布了东布罗平原,可怜的磁蹄羊们只能往贫瘠的上游流域迁徙……”
“我可是交代过很多遍了,坎比镇长,我们并非不懂生态补偿。”男子手掐雪茄,吐出一个烟圈后道,“恰恰相反,根据双方拟定的土地开发合同,在巴伐利亚每赚的一个奥金里,就有属于双流镇的千分之七。”
“那可是千分之七!你的镇子里一共才多少号人?三百?三百五?”男子竖着三根手指道,“这意味着光靠每年分派的红利,就足够你们这辈子衣食无忧了,如果你再乘职务之便嘛,啧啧……”
“哼,还是那句老话——金钱买不走先祖的家乡。”坎比冷冷笑道,“富兰克林,你的话骗得了东布罗平原的老财迷,却迷惑不了西布罗人民的慧眼。”
“如果你真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坎比镇长,你倒应该先担心自己的事情,”男子摇了摇头,收起笑容道,“似乎因为你的冥顽不顾,你这个镇长的头衔恐怕也朝不保夕了吧?”
坎比镇长脸一黑,干燥的嘴皮子动了几下,却没有开口反驳。
他心里清楚,对于是否签署合同的事情,镇子里确实已经争论不休。双流镇太小了,而且民风淳朴,巴伐利亚军工想要操控民意易如反掌。因此在三周前还统一的否决论调,却演变成现在势均力敌的两派,这使得坎比的领导地位也受到了严重质疑。
“看样子真的确有其事嘛!”男子摘下墨镜,露出带疤的左眼道,“还是考虑考虑跟资本家们合作,这或许能让你在仕途上走得更远些。”
“资本家?在我看来,你们却跟那些海盗无异!”坎比的双手在案子上一拍,“这个开发合同,反正我是不会签的。只要我还活着,双流镇方圆百里内就不准出现一个采石场!”
“哎呀呀,大家都是无限力神庇佑下的子民,何必互相为难呢?”男子摊了摊手道。
“西布罗平原上没有神。”坎比面无表情地道,“我们不一样,富兰克林,我们不相信神,我们相信自己的双手,还有孕育这一切的大自然!”
撂下这句话后,坎比转身骑上高大的棕毛磁蹄羊,留在案子上的是已经凉掉的伯爵红茶,却没被他喝过一口。
“富兰克林,这已经是最后一次谈判了。”坎比“吁”了一声后,胯下的磁蹄羊傲然扬首。在哨站所有人的注视下,磁蹄羊踩着草尖,腾空朝平原西方奔去。
“那就不送了!”
富兰克林目视一人一羊消失在草原的地平线外,眼神逐渐变得严肃、冷静。这时从他身后走出另一个男子,看起来年纪还要大一些,是个蓄八字须的帝国人。
“富兰克林先生,实在不行……咱们把这老家伙做掉吧?”这人咬牙切齿道。
“做掉?亏你想得出!巴伐利亚军工是正规企业,可不是什么黑社会。”
“但是第二批采矿设备下周就该到了,您看我这边钱都花下去了,合同却还没敲定下来,这要是让上头知道了……”
“别瞎操心,你的筹备工作必须万无一失。程序问题一旦解决了,采石场得全负荷投入生产。”富兰克林打断了对方。他重新戴上墨镜,理了理蓝纹西装前的花领带道,“你放心,领导派我来自然是有道理的。”
蓄须男人点点头,但脸上忧虑之色不减。
“你说,这是我们跟坎比的第几回谈判了?”富兰克林拿出锃亮的锉刀,开始打磨自己的指甲。
“如果这个臭脸也算谈判的话,是第四次了,富兰克林先生。四次谈判都没什么实质性的结果,老家伙一直在敷衍我们。”男子为富兰克林点上第二根雪茄。
“是吗?已经谈了第四次了吗?”
“确实是第四次了,先生。”
“真是个过分的老头子啊……”富兰克林长叹了一口气道,“喂,你说坎比骑着那头东西,要过多久才能到镇子里?”
“要从这里到达双流镇,得穿过整个布罗平原,中间还隔着水蛇湖。那头磁蹄羊虽然脚力不错,但最快也得到明天清晨了。”
“居然要这么久吗?”
“他们是原始人嘛!”蓄须男哭笑不得道,“只肯用蒸汽轮机的原始人,一百多年来都这么故步自封,没救的。”
富兰克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并且在之后的十分钟里,他始终保持沉默。
他按照从右到左的顺序,用锉刀一丝不苟地打磨每一片指甲,其中任何一个动作都显得极慢、极为细致。他身边的男子倒也出奇地耐心,只凝望着远方丘陵上的浮石,保持着眼角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