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人在营房边缘点了无数篝火,旁边有人盯着树林。游骑在来回巡逻,不过他们不敢离林子太近。
他们在战靴地上绑了厚厚的干草垫子和蒺藜条。这样可以防滑。黑暗中,朱龄石重重地抱了陈嵩一把,什么都没说,做了个出发的手势,而后拍拍每一个死士的肩膀。这些清一色都是青年军官,战力绝非寻常士兵可比。这一击虽然轻巧,却必然是一击毙命;但如果事情不成,军中最精良的中下级带兵官。也就全都折损了。好钢用在了刀刃上,刃砍缺了,刀也就废了。
陈嵩走在最前边。死士们鱼贯跟上。
这是一个晴天,月亮虽不圆,却也朗照。好处是他们可以看清楚目标,坏处是他们容易暴露。
陈嵩猫着腰,每走几步就停下听左右岸上的动静。他宁肯慢一点,也不远有半点闪失。
除了他们自己的喘息声。没有任何声音。
连夜枭的声音都没有。
隆冬的夜,就是这么肃杀。
他一直数着脚下的步数。人在冰上走。脚步迈得小,所以要比吴队长说的步数多走一些。
有个弟兄突然滑倒了。所有人立刻蹲下。似乎这个普通一声马上就能招来万箭齐发。
除了他们的喘息声,没有任何声音。
连夜枭的声音都没有。
陈嵩估摸着差不多了,向后打手势,要大家都集合过来。他从河岸上探出头向东看,苍天有眼,他们的集结点正好卡在两列帐篷之间的通道上,沿着通道望过去,一顶大帐篷赫然矗立在一个缓坡上,顶上隐约飘着一杆大纛旗,正吻合吴队长的描述。
陈嵩压住心跳,叫大家再检查一下兵器,而后要大家轻轻割掉岸上的灌木,免得它们碍手碍脚;每个人都把鞋上的枯草蒺藜垫子摘掉,在地上走它们只会制造出刺刺拉拉的噪音。他打了个手势,率先翻身上了岸。
他是轻手轻脚地走,猫着腰。
陈嵩很满意,三十多人悄无声息。
他们不是兵,是无声的黑烟。
两边的帐篷里鼾声如雷。
他们不打搅任何人的美梦。
陈嵩留神四面观察,发现匈奴人外紧内松,营里根本无人巡逻。
天不亡这支孤军啊!
走到距离大帐三十来步时,陈嵩打手势叫大家蹲下,让一个死士放下兵器,脱掉战靴,绕过去看看虚实。
未几,这个弟兄回来了,说大帐只有口上有十几名守卫,但都在睡。
陈嵩再次暗念佛号,感谢上苍把敌人交到他手上。
他们悄没声息地摸到大帐口,桥没声息地割断了那些卫兵的喉咙,桥没声息地进了大帐,外面留下的死士立刻换上匈奴兵的衣服,把尸体拖到大帐里去。
陈嵩长出一口气,叫人点上灯。
昏暗的灯光下,他看了一眼睡在厚厚皮垫子上,盖着一床锦被的赫连璝,忍不住摇了摇头。
本性难移啊!
被子里睡着两个人,另一个半截身子露在外面,是个男人。
陈嵩想起郭旭在池水之战中杀掉那个男宠以激怒赫连璝,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他在帐篷里扫了几眼,看到赫连璝的弯刀放在一张矮几上,便把刀抽出来。
好刀!
在灯下看,杀气化为光,闪人眼。
他拿着刀,蹲下身去,用刀尖轻轻挑开赫连璝的被子。后者在梦中嘟囔着翻了个身,把一只手搭在男宠的身上。
陈嵩把冰凉的刀背贴在赫连璝肩头。
刀的主人一个激灵,睁开眼睛,他先看到一把变形的刀指向自己。刀尖这头显得各位宽大,而后在刀的最后面看到一张蒙着黑布的脸。
他随身带了三个男宠,今晚侍寝的是其中最小的一个。他以为这是另一个男宠在恶作剧,慵懒地用匈奴话骂了一句。就在这个时候,陈嵩摘掉了脸上的黑布。赫连璝发现这是一张无比沉静但杀气盈溢的脸。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刚要喊有刺客,几名死士已经捂住他的口鼻,将一团布塞进他的嘴巴,把他赤裸裸地捆绑起来。
旁边的男宠已经醒来,结果一样。未闻其声,先见其成了粽子。
陈嵩蓦然想起当初他临阵生擒阿薄干,可惜被斛律征搅黄。今天很好,赫连璝没有一个斛律征做救星,已经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可以好好地利用一番了。
叫手下搬过来一张胡床,坐下来,居高临下,摆弄着那把弯刀:
“赫连璝将军,别来无恙啊,我是你日思夜想的陈嵩。”
赫连璝的眼睛瞬间就绷得比拳头大。
陈嵩说使者前脚走,我后脚就来,不过不是来投降的。接下来。我要和你谈谈,所以允许你张嘴说话。但如果你敢喊一声救命,这把刀可就不认主人了。你要是赞同我的意思。就请点点头。
赫连璝眼睛里涌出屈辱的泪水,但还是连连点头。
陈嵩示意把他嘴里的布拽掉。
赫连璝吐掉嘴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