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得不煞费苦心、绞尽脑汁、涂涂改改、撕撕揉揉,折腾到天亮,才勉强写出个底稿。揉着发酸的手腕,看着渐渐发亮的窗户纸,打个哈欠,回去躺下了。
才睡了约莫两个时辰,有人在外面敲门,他不想动。紫云也不想动。
他听到使女去开了门,而后在卧室门口小心地说刺史府要幢主赶紧过去。
他暗暗地诅咒了一句,又在枕头上赖了半天才起身。现在这个时节不同于夏日。刘义真不会出去玩,所以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早来召。估计是有紧急军情。
到了刺史府才知道,刘义真丢了一块翡翠玉佩,搞不清是他带进府里的女孩子顺走了,还是身边的侍卫倒卖了。若是寻常宝贝,丢了也就丢了。他绝不心疼,但这一块。是皇帝赐给哥哥刘义隆,刘义隆转手赠给他的。若是就这样没了踪迹,不要说哥哥,就是父亲也会震怒。
倒也不难查。能够出入刘义真卧房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贴身卫士不会这么傻,一定是贪财的女孩子干的。派人把这两天来过的女孩子都找回来,疯子说谁拿了刺史大人的玉佩,乖乖交出来的话,只抽十鞭子;要是查出来,剁手!说完抽出佩剑,将一把胡床一劈两半。
一个女孩子磕头如捣蒜地承认了。
东西起获,姑娘挨揍,此事算是了结了,大半个白天也过去了。
他惦记着家里的草稿,找了理由向刘义真告假。后者说陈嵩郭旭那边你有进展了么。疯子很神秘地笑了笑,请刘义真静候佳音。
到家时,很奇怪地发现紫云居然没有迎上来。到卧室一看,这么早紫云就躺下了,背朝着卧室门口,听见他的脚步声也不起来。他本想过去亲热一番,但忽然有点不快,觉得女人这样对丈夫,是一种毛病,决不能不能惯坏了她。
转身去书房誊写那份告发状。早晨他把草稿压在了一张字帖下面,上面压了砚台,现在过去拿掉砚台翻开字帖,发现草稿不见了。仔细回想了一下早晨的动作,认定不可能放在别处,但还是到处翻腾了一番。
没有!
出去叫来使女,问她有没有打扫书房的时候捡到一张涂涂画画的纸当废纸扔掉了。
使女说没有夫人的允许我从来不去打扫书房的。
疯子心一紧,疾步来到卧房,跪在床上,俯身把紫云的身子翻转过来:
“你是不是拿了我写的草稿?”
紫云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掠过疯子,落在床帏上。
无需回答,草稿在她手上。
疯子伸手把紫云的脸扳过来,想亲一口,却被后者一晃脑袋躲过了。
疯子有点恼火,但不想和她翻脸,乃笑着说别闹了,快把草稿给我,我好早点办了这事。
紫云坐起身来,拢了拢头发,下床直直地坐在一张胡床上,定定地看着疯子:
“你昨晚说不告发陈嵩放走姚灭豹,是担心牵连到我,现在你不担心啦?”
疯子一言不发。
早晨疯子走后,紫云睡了一阵,起身收拾卧室,发现一直放在床头案上的烛台和火镰不见了。她是宫女出身,从小受的规矩就是哪里的东西放哪里,见不得物不得其所。到处找,最后在书房找到了。她想了想,意识到疯子后半夜来过书房。拿走烛台一瞬间,发现砚台和字帖都放得不是地方,乃重新规整。字帖下面倒扣着一张纸,她以为疯子半夜醒来无聊练字。不能想象一个男人疯狂折腾两次还能起来习字!她随手拿起纸看了几眼,眼睛立刻就被锁住了。
虽然是点窜修改涂涂抹抹的草稿,但紫云还是看清楚了疯子的意思,后者不但说了姚灭豹和薛梅儿的事情。指控陈嵩欺瞒上峰、心怀叵测,而且说此事有人证,那就是贱内紫云。
让紫云又震惊又心碎的是疯子的最后表态:
“梓樟追随宋公多年,视如再生父母,势不能因私害公。因色忘义,辜负宋公奖掖栽培。贱内紫云,知情不举,皆因妇人之仁,不知利害,不明大局。其罪虽彰,其情可原,愿宋公念梓樟之忠勤,开恩赦之。若宋公以为罪在不赦,必绳之以法。则梓樟虽痛,法大于情,断不因失一妇人而慢所职、恨有司也。”
她一遍遍念最后这句话,眼泪汩汩地流到脸上,咸咸地流到嘴里。
昨夜刚和她云雨几度的男人,声称担心连累他的男人,提起裤子出了门,就要把她交到“有司”手上。听凭他的“再生父母”宋公发落。
突然觉得自己不但愚蠢眼瞎,而且歹毒凶残。陈嵩放走姚灭豹,对我有什么损伤吗?陈嵩娶了姚秦的宫女。我会因此死掉吗?紫云啊紫云,你啥时候自私到为了丈夫的前程就可以去残害一个姐妹的程度?她告诉疯子的这些事一旦上告,不但陈嵩和薛梅儿身家性命堪忧,就是郭旭和小俏也难逃干系,还有斛律征、徐之浩。想到小俏对自己的好,想到郭旭的厚道善良。再想到薛梅儿吃了那么多苦,嫁给陈嵩后。终于要安生下来,现在却要因为自己的自私。迎来灭顶之灾,忍不住狠狠地抽自己的嘴巴。
此刻,看疯子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