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已经过去,马上双手并用。把牛肉拼命地塞进嘴里,摔开牙叉骨,半嚼半不嚼地疯狂吞咽起来。
勃勃说你慢点,别噎着!
声音里既有责备也有疼爱,虽然还是冷冷的,毕竟掩藏不住父亲的关切。虽然可能是天下最冷血的父亲。
太监察言观色,不需吩咐,已经一连串地把热食热汤送上来。
姚灭豹真正放松下来。他是凭着一腔义愤。站出来维护赫连璝,没有为自己留后路的意思,但事情过后再想。倒是暗暗庆幸:有此一节,赫连璝不会记恨自己了。看着赫连璝风卷残云的样子,想到此刻已经埋骨关中的阵亡将士,突然觉得世道好不平:赫连勃勃的儿子,指挥无方、统军儿戏,葬送了那么多官兵。跑回家不过是跪半天、饿半天,被父亲责骂几句而已。这个父亲临了还是担心他的这个败家儿子会噎死!
但赫连勃勃的温情,只持续到赫连璝吃饱。后者打出第一个饱嗝的时候。勃勃狞笑着对姚灭豹说:
“灭豹啊,我觉得你说得非常有道理。我过去治军,是严酷太过。我从今天就开始改。第一样,我要放走野兽,铲除追命谷,自今而后,有罪军人不再喂野兽。”
这真是功德之举。
姚灭豹正要叩谢,却听到勃勃咬着牙阴沉沉地说:
“但我身为主人,不能让客人,哪怕是野兽客人饿着肚子离开!”
说完转过脸去,阴郁地看着赫连璝,后者在碰到父亲眼神的一瞬间瘫软在地毯上,似乎要惊叫却发不出声来。
姚灭豹毛骨悚然,他不曾料到勃勃会突然变脸,更不曾料到他会狠毒到这样对亲生儿子。正要大声阻拦,却听到勃勃说的是另一层意思:
“你这个小畜生,竟然偷偷地养男色;养了也就罢了,竟然带他去军中;去了也就罢了,竟然拿战阵当儿戏,让那个小白脸打头阵!朕今天就替你清理门户!”
赫连璝听明白不是拿自己喂狼,先是一放松;继而明白自己家中那些男宠即将葬身野兽腹中,又悲从中来,埋头抽泣起来。这哭声激怒了勃勃,抽出腰刀扑过去,用刀背在儿子背上猛敲。姚灭豹扑过去护住赫连璝,很倒霉地也挨了几下。
姚灭豹心情复杂。此次兵败,灭豹营几乎打光了,这笔账,当然要记在赫连璝头上,尤其他先让牛巍打头阵,继而又因为牛巍之死而失去理智,像疯牛一样扑向晋军的圈套。可男色毕竟只是枕边人,不是帐下人,赫连璝的罪责,不能转嫁到他们头上。再说家中的男色也没有参与军务,将他们一古脑喂野兽,未免过于残忍。不过今天已经多次顶撞勃勃,这一回,不能再逆龙鳞了。
赫连勃勃招来禁卫军将领,叫他带人去查抄赫连璝,把除了家属以外的所有男子全都押进宫来严加审讯,查明跟赫连璝有床第之欢的,悉数投进追命谷,今天就喂给野兽。
勃勃命令很清楚,查抄并不费劲。约两个时辰后,赫连璝家的所有非亲族男丁就都押到了。审讯也不难,告诉大家男宠会被喂狼,先就有两个面容清秀的男子吓瘫在地上,约等于自首。其余人纷纷指认,男色无一漏网,全都浮出。
等五个人都押到赫连勃勃面前时,后者发现其中四个十六七的男孩子面容白皙、眉眼风流,如果涂脂抹粉、穿上女装,一点不逊于勃勃宫中最漂亮的女孩子。但第五个却是寻常男子,连英俊都算不上,此刻张皇恐惧。看上去甚至有点猥琐。
勃勃问赫连璝,这样的男子你也要?
赫连璝低头不说话。
勃勃用刀尖顶住一个男孩子的脖子。你说!
这个男孩子满头大汗,说他有绝活,主人喜欢。什么绝活?他很会用舌头。主人要我们跟他学,但是我们怎么学主人都不满意。总说他的舌头无与伦比。
竟然隐隐有一份妒意。
勃勃刚开始被闹糊涂了,不明白舌头是什么意思。但瞬间想起自己在后宫里,也是享受后妃的此种侍奉,顿时明白过来。明白过来就一阵恶心。他不能想象一个男人怎么能容忍自己的那部分被含在另一个男人嘴里!
狞笑再次浮上他的脸。
“来人啊,先把这个人的舌头给我割了,再送他去追命谷!”
空气中突然冒出一股恶臭。
这个人大小便都失禁了。
勃勃看着地上那一滩黄水。捂上鼻子挥挥手,让人把这几个已经吓得半瘫的人押下去。他们没有挣扎,顺从地转身离去,其中一个少年一直回身看着赫连璝,目光从幽怨到狠毒。临出门突然凄厉地喊起来:
“主人,我们要死了,你竟然见死不救,一句话都不肯说么?”
押解他的士兵用刀把在他嘴上猛击一下,顿时打落几颗牙齿,他的声音迅速被淹没在满嘴血水中。
赫连璝伏在地上无声地哭。
赫连勃勃冷笑着踢了他一脚:
“说实话,你要是敢说一句放过他们,都是儿臣的罪。儿臣愿意替他们死,朕佩服你敢于担当,没准还就宽贷他们。可以保住一条命,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