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还没有滋生野心的资本。倘若他在这边果真闯出一片天来。又山高皇帝远,身边再生出一个他自己的刘穆之以及若干迫切得到更大政治红利的心腹,那么无论他自己怎么想,野心这玩意儿会自己长大,牢牢地攻占他的脏腑,直到不知不觉统治他的全部心思。到那时,他要只是割据北方做皇帝也就罢了。万一他要是举起所谓义旗,要带兵南下。“诛晁错、清君侧”,干掉试图篡逆大晋朝的权臣刘裕,自己岂不是养虎为患?关于野心。刘裕自己就是过来人,他再清楚不过了。以前听人讲故事,老觉得那些古人好奇怪,怎么好好的忠臣良将不做,非要做皇帝。后来他从一个小兵一路干到太尉,终于想清楚一件事:野心无关良心。而是来自能力。一旦你拥有养育野心的能力,无论你内心多么痛恨野心家。你都会被种种力量挤压成野心家。那种有能力造就野心而没有野心的人,最后都被怀疑他有野心的人干掉了。
决不能允许出现万分之一的闪失。
这个沈田子。倒是可以做一个楔子,插到关中阵营里。这个人心狠手辣,关键时刻下得了硬手。他的作用就是适度增加一点诸将不和,让王镇恶不能过度扩张。不过不能给他太多幻想,否则他会不知进退,成为颠覆性因素,最后闹得不可收拾。
他对沈田子说的话,点到为止,既有想象空间,也有进退余地:
“当年魏国灭蜀,钟会作乱不成,就是因为身边有个卫環。难道我留了这么多良将,里面还没个卫環吗?俗话说猛虎不如群狐,你们十多个人,还怕一个王镇恶吗?王镇恶要是真的有异图,只能是自取灭亡。”
沈田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眼神里有一种诡异的光。
不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无所谓,只要王镇恶不挑起反叛大旗,他就是这里的总指挥官,还有太尉刘裕的儿子刘义真以最高军政长官身份支持他,手下诸将拿他没有办法。再说他也给王修交代了,既要盯紧王镇恶,也要协助王镇恶,只要他没有歹念,任何人不得掣肘。
所有这些安排,都是在刘义真面前完成的。这孩子虽然只有十二岁,但也必须从现在起就学会怎样在各种力量间玩平衡。
大权在手,人真的很累。
可是享受这种累的感觉也挺好。
此时他才感觉到肚子饿得厉害,叫人赶紧把饭端过来。是先前没动的饭,热了又上来。只要他不明说,没人敢做新的。他喜欢加热后的剩饭,这让他想起当年在京口混的感觉;但更喜欢所有人拿你的一点点小习惯都当天大事的滋味。
正在狼吞虎咽,丁旿进来,小声地说郭旭求见。
好啊,叫他进来。
郭旭看见刘裕正在吃饭,有点惊讶。现在早过了吃饭的时候。赶紧说我来的不是时候,先告退吧。刘裕说别走,过来陪我吃点。郭旭不饿,但不能不听话,只好过来陪着坐下。
刘裕说你不陪着你的孙姑娘,来找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事吗?
郭旭傻笑,说来就是跟太尉说孙姑娘的事。
我们两个要成亲了。
刘裕顿时心情大好。好事啊!你小子呆头呆脑一个铁匠,居然抱得美人归,看来过去是低估你的手段了。你说说,用了啥花招把那么聪明漂亮的姑娘骗到手的?
郭旭说也没骗,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
刘裕哈哈大笑,说要是换了别人这么说。我就认他是虚头八脑敷衍,可是你这么说,一定是真心话,因为你确实不懂女人怎么想!我告诉你吧,人家看上的就是你这份呆气!
郭旭应声而呆。傻乎乎地看着刘裕。
刘裕说这念头人心大坏,奸猾的人太多,没有几个真心实意对人好的人。你说你喜欢孙俏,就是真心喜欢,会拼着性命去保护她体贴她,这点孙俏已经看准。她愿意嫁给你。就是知道你骨子里善良、踏实、靠得住,跟着你这辈子有奔头。而你又不是真傻。你打仗是好手,你的傻其实不过是不太琢磨人。
说到这叹了口气:
“这年头,不但女人难找这样的男人,就是我们这些带兵的人。也难找这样的手下!”
郭旭想起丁旿在桌子上滴的三点水,猜想刘裕可能是为诸将不和烦心,乃岔开话题,让刘裕舒心一点:
“太尉,我来是想请太尉喝我的喜酒。太尉军务缠身,还要张罗着回江东,所以我想看太尉何时有空,哪天有空。好日子就定在哪天?”
刘裕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按计划我至迟应该在十二月头上动身,十一月剩下这些日子嘛......沉吟片刻。说那就定在大后天。那天我原定要和诸将开个会,索性就趁着大家都在,改成给你办事。等你进了洞房,我再跟他们说说就行。
郭旭满心感激,说让公事为私事让路,怕是不太好。
刘裕一撇嘴。说我的爱将成亲,这不是私事。这是北府兵的公事,大事。喜事!你带个好头,让陈嵩那帮小子也加把劲,趁着现在没有什么打仗,赶紧找个称心的娶了,给我生一堆小北府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