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领教过战场上那种瞬息万变、夺人魂魄的气象。
只是没有料到姚丕这么无能。
不能再安坐逍遥园了。城北目前看来没有南军来袭迹象,他必须带领羽林骑马上前去增援姚丕。就算姚丕打光了,只要羽林骑能顶上去,以逸待劳,以骑压步,不信挽不回战局。
迅速披甲上马,挎上鹰头宝剑。羽林骑不必皇帝下令,早已列阵等候。新任羽林骑皇宫卫队长官姚谌全身甲胄,背着弓箭带着长槊,铁塔般立在阵前。姚泓正要扬鞭骤马,几个太监在后面跪下,大太监问:
“请陛下明示,臣等在逍遥园候旨还是回宫?”
姚泓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胜了我自当回宫颁诏犒军,败了我还哪有闲心逍遥。
“你等全部回宫!”
他带领羽林骑一路向北,直奔渭桥方向。半路遇上一名传令兵,神情慌迫地告诉皇帝。步兵方阵已经崩溃了。
“姚丕呢?”
“我离开时他正带着亲兵卫队在督阵,已经斩杀了几个先退的官佐,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止住众人。”
姚泓一听姚丕已经开始斩杀败兵,知道渭桥秦军大势已去。唯有赶紧赶到战场,以收卞庄刺虎之功。怒马而奔,长驱北进,很快就进入一个狭窄通道,左边是渭河,右边是莽莽丛林,羽林骑无法结阵前进,只能两马并肩。
姚谌从后面加鞭追上来:
“陛下,此地路窄,要是在这里遇上溃兵。我们就麻烦了。”
姚泓也有同感,乃下令全军以冲杀速度通过这一段。
军令正在往下传,前头已经尘土飞扬。须臾,先是零星的散兵,接着是七七八八的游勇。最后是成队的败兵,乌央乌央,迎着羽林骑跑过来。
姚谌带着几个骑兵冲出去,挥舞着鞭子,一边抽打败兵,一边大喊:
“皇帝陛下在此,回去!都给我回去!”
前面的几个兵正在本命。突然被兜头拦住,一看来人的装束,知道是皇宫禁卫,一时不知道该进该退。后面的士兵跑得天昏地暗,不知道前面发生了,还在往前涌。姚谌面前,很快就立起一条人坝,在源源不断的后续推力下,眼看就要溃决。
姚谌怒喝一声,长槊前送。一下刺穿了最前面一个人的前胸,那名可怜的士兵其实不过是个十六七的孩子,他嘴里喷出血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姚谌,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人要杀自己人。
姚谌抽出长槊,看着那个兵扑倒在地。他把带血的长槊指向前方:
“所有人听令,立刻转身重回战场,违令者斩!”
前方的人群瞬间陷入沉寂,后退是晋军虎狼之师,前进是羽林骑督战之刃,所有人都在踌躇。
后方的人还在源源不断赶来,不明形势的败兵一片声喊着:
“走啊,赶紧走啊,前面干什么呢?”
“快啊,南蛮追上来啦,不想死的让路啊!”
姚谌回头看了一眼姚泓,见姚泓竟然面有难色,内心不仅大失所望。情况紧急,顾不得忌讳,乃越过姚泓,直接给羽林骑下令:
“全军听令,长槊手结阵前推,弓箭手开路!”
豁然一声,羽林骑长槊直指败兵,后队的弓箭手张弓搭箭。
姚谌猛抽一鞭,坐骑长嘶一声向前蹿,将一名败兵踏翻在地,长槊在余众头顶挥舞。败兵们惊叫一声,纷纷向两边散开,路左的人被挤到渭河浅滩里,路右的人则连滚带爬地钻进林子。羽林骑开始向前推进。
但败兵越来越厚,羽林骑单靠震慑已经推不动。向后看,绕过去的败兵已经堵塞了道路。
姚泓在马上心急如焚,知道时间耽误的越久,挽回败局的希望就越渺茫。要是晋军赶到这里,地形不利于秦军,一场屠杀在所难免。
好像就是要证明他的正确,渭桥来人方向,败兵阵后突然响起惊呼声:
“晋军来啦,快跑啊,晋军来啦!”
姚谌请命:
“请陛下速做定夺,羽林骑是进是退?”
姚泓看了一眼身后被堵塞的道路,瞬间想起昙云和尚那句“陛下不要怕砍头”,心一横,拔剑前指:
“冲上去,迎头杀敌!”
此言一出,羽林骑不再反顾,众人拔出刀剑,左右砍杀,在败兵中踏开一条路,杀向晋军来向。
姚泓裹在将士中间,眼看着自己的步兵被自己的骑兵砍杀,惨叫声四起,血肉飞溅,由不得心如刀绞。闭上眼睛宽慰自己:千钧一发之际,顾不得这等小仁小义,如果列祖列宗保佑,能够击灭当前强敌,那么这些被砍杀的败兵,一体享受抚恤。
但惨叫声很快就变成了怒骂声。
败兵们一看进退都是死,皇家羽林骑如此不爱惜人命,胆大的兵油子率先发难,他们先是用盾牌挡住羽林骑的刀剑,怒问你们为何要杀自己人,继而开始还手。有些人本来还想屈服于羽林骑。转身去杀晋军,一看有人带头,大家随大流一哄而上,遂成喧嚣内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