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数优势。在这种形势下,与其冒险出击,不如坚守险要,最好是......”
姚泓正在把玩案几上的一块镇纸,听到姚和都突然欲言又止,抬起头来微笑着鼓励他说下去。
“臣弟以为最好是陛下在关内组织一次校阅,行一次赏罚,以此振奋士气。而后陛下悄然回长安,这里留下仪仗卤簿和一部分羽林骑,用来掩人耳目。待时机成熟,臣弟亲率精锐出击,如此堪称万全,不知陛下......”
姚泓内心知道姚和都是为自己好,但罡气上涌,还是猛地把镇纸拍在了案几上。他从来没有刻意练过气力,一怒之下,不知道用了多少力,竟然把一条玉石镇纸拍成了两段。门外的羽林卫士警惕地跳进来,但一眼看清形势,不等姚泓示意,自己惶惶退出去了。
姚和都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姚泓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姚泓自己也被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对一个忠实的方面军主帅不是不能发火,但因为人家顾忌你的安危而发火,就显得非常无礼。可是身为皇帝,也不能立刻转舵。压了压火气,冲着姚和都一摆手:
“不碍事,你不要介意。朕知道你担心朕会有闪失。可是你想过没有,堂堂大秦皇帝,没有胆量亲冒矢石,摆出一个空架子欺骗三军,自己躲到安乐窝里去,连做壁上观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骗局,蒙得了一时,怎么蒙得了一世?纵然这一仗打胜了,背负这样一个欺世盗名、贪生怕死的污点,朕今后哪还有脸见列祖列宗,哪还有脸君临天下,哪还有脸赏罚那些出生入死的将士!这样的锦囊妙计,以后不要再提,否则我不相信你居然是我那个堂堂正正的豹子兄弟!”
姚和都先是窝囊,后是羞臊,听到后来,反倒欣喜。人家都说这个皇帝哥哥柔弱乏力,今天看来,毕竟是昭武皇帝和文皇帝的嫡亲骨血,纵然满口汉人诗文的阴柔,但满身罩着羌人血火的刚健。姚和都出身宫廷,父辈出将入相,端的就是尔虞我诈、弄权整人的饭碗,他自小耳濡目染,见惯了为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见惯了阳奉阴违的人,见惯了嘴上抹着蜜背后藏着刀的人,早就不把阴谋当做坏事。他本以为只要能打胜仗,做君主的欺骗一下臣下并无大碍,但明白了姚泓的心意,顿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天子胸襟。继而脑海里掠过一丝悲凉:
天不佑我大秦,这样的好皇帝,偏偏遇上这样一个凶险的时势。
又一转念:或许正因为天要佑我大秦,才会用这样一个时势,来考验这个皇帝哥哥,看他有没有回天之力。假如他能闯过这一关,那大秦万幸万福,一定会否极泰来,鼎盛繁荣,光大祖宗基业。而我姚和都,就是要在这样一个艰难时势中,辅佐他力挽狂澜,成就盖世武功。
想到这里,跪地顿首:
“臣弟失言,请陛下加罪。”
姚泓抒发完胸臆,心态已经略略平复,觉得屋子里有点闷,伸臂扩扩胸,俯身把姚和都扶起来:
“好啦,自家兄弟,直来直去,不必介怀。屋子里呆久了,你陪我到军营里走走吧。”
天边新月,闪出一钩,恍如一个隐身的武士,不小心暴露了长戈一角。
银河沛然,贯通长天,万仙车马或许就是在这条大道上往来,只是凡人为无尽烦恼所纠缠,看不见他们的行踪。
姚泓的行宫,其实是一座废弃的道观紧急修缮出来的。道观背后有一座小山,山脚下扎了很多帐篷。
兄弟俩缓步上山,卫兵远远地吊在后头。
姚红在山顶上解开腰带,让风吹开衣襟,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仰望星空,看着满天璀璨,想到无数**人物早已化作尘烟,而宇宙万寿无疆,大星似乎永不褪色,顿时觉得什么成败利钝都可以轻如鹅毛。要是江山社稷能打包放进一个担子里,他情愿立刻动手,把这个沉甸甸的担子放在山头,自己轻身一跃,像人们传说中那些摆脱了俗世的高人一样,从此生活在仙界中。如来前世是王子,自己也是王子,彼王子可以放下一切,此王子为何不可呢?
胸臆上涌,刚想口占一首小诗,转念一想,姚和都怕是要嫌我不务正业了。这一顿挫,兴致全无,轻叹一口,决定下山。
走到山脚下,突然有了尿意。
“和都,你等我一下,我在树丛里撒个尿。”
姚和都刚想说还是回宫去合适,姚泓已经掀起袍角朝树丛里走了。天子撒尿,野草雨露均沾,唯臣子不可以旁观,但姚和都又怕黑灯瞎火姚泓有个蹉跌,只好紧紧跟着。
姚泓顺着一棵树干无声地尿完,整好袍裤正要走,突然听到最近一个帐篷里有人在聊天,乃下意识地止住脚。
显然是两个睡不着的兵在议论战局:
“你觉得陛下亲征能打败南蛮么?”
“羽林骑都用上了,应该能吧。”
“你也别迷信什么羽林骑,潼关就是羽林骑丢的吧。”
“那是姚绍姚大将军轻敌了。”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南蛮挺厉害,从武关一路打过来,愣是没人拦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