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俏觉得这个老崔不但在文字上机智过人,而且深谙刘裕此次用兵之妙,这个马屁拍得曲尽其妙却不着痕迹。
果然刘裕乐得半天合不拢嘴,最后站起来端起酒爵:
“老崔啊,我算是服了你了。你知道我向来是拿测字当儿戏的,今天听你这番拆解,不得不承认这里面是有些玄机。不过在敬酒之前,要指出你的一个大纰漏!”
众人一愣。
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筐的刘寄奴,居然要挑册子先生的纰漏。
老崔也有点呆。
刘裕看到一句话把大家打蒙了,脸上绽放出孩子般的得意:
“我不是挑你测字的毛病,而是挑你纲纪上的毛病。你最后一句话不妥!天要灭羌没问题,天佑太尉就不对,应该是天佑我大晋!”
老崔的额头瞬间就渗出一层汗。
他刚才说得嘴滑,竟然忘了还有这层忌讳。朝里这两年一直有流言,说太尉权倾朝野,功高震主,迟早要篡逆。碍着这个意思,刘裕曾经三辞太尉,不肯落下口实。自己说天佑太尉,说者无意,但在有意要做文章的人那里,天灭羌人而佑太尉,不就是拿太尉当大晋吗?
可是刘裕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快,看到老崔尴尬局促的样子,过去一搂他的肩膀:
“瞧你这个缩头乌龟的样子!这里没有外人,你说话也是有口无心,没有大碍的。来,我们一起举杯,祝天佑大晋朝,祝皇上万寿无疆!”
小俏伸出手去端酒爵,又缩了回来。
刘裕说这里没有外人,可是只有她不是心腹。
这一刹那间的踌躇,竟然没逃过刘裕的余光。他走过来,看了看小俏的酒爵里是不是空的,然后拉着她站起来:
“来,孙姑娘,你给老崔敬一杯,让她也给你测个字!”
老崔含笑看着小俏:
“姑娘要测哪一桩呢?”
没等小俏说话,刘裕先笑骂一句:
“废什么话!妙龄女子,人见人爱,除了姻缘,还有什么好测的!”
那就选个字吧。不要费脑筋,第一下闪过什么字就是什么字,这个最能代表天意。
小俏突然发现,无论你认识多少字,人家让你随意选一个时,它们就都逃之夭夭了。
第一个掠过她脑海的字,竟然是郭字。
城郭的郭,东郭南郭先生的郭,水村山郭的郭,还有......郭旭的郭。
不能说这个字,否则刘裕会起疑。
那就近水楼台,测旭字好了。
不行,刘裕没有文采,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旭日东升的旭,而是哈哈你说的是郭旭的旭吧!
那就再简单一点。
“烦劳先生测一个‘九’字”。
老崔沉吟片刻,望着小俏微微点头:
“姑娘啊,你的姻缘,大势美满,但曲折不少,急不得!”
说完拿起笔来,先写了一个“九”,而后在头上加了一横:
“姑娘你看,加一横貌似不成字,其实是一个变了形的‘天’字。天作之合,但是右边那一笔有大波折。左卑右尊,右边那一捺代表你的夫君,他要遭大罪吃大苦,你们的姻缘因此会受连累。”
难道我也会遭遇一个苦命人?
“再来看‘九’字,左边加个人,就是仇人的仇。这个‘亻’在左边,说明姑娘你身负冤仇,心结难解。冤仇不报,姻缘难成!”
小俏大吃一惊,她没想到一个文字游戏,也能说破自己的心事。正不知道如何接话,刘裕在那边叹了口气:
“孙姑娘其实也不是有什么当真数得着的仇家。家道中落,父母双亡,高利贷逼债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仇人。”
小俏努力压住眼泪,努力不去咬嘴唇,努力不去看刘裕。
仇人说她没有仇人。
她还得感谢他圆场。
老崔却是一派就事论事的样子:
“测字嘛,有此字则有此解,我姑妄言之,姑娘姑妄听之。这个‘九’字,还可以加一笔在那一撇上。加完以后,是一个‘丸’字。丸者,药也。姑娘正值青春,身子骨应该没什么毛病,所有者无非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
我的心病无药可医。
除非你的主子病得无可救药,死得天打雷劈。
“姑娘再看这个‘九’字,下边加一个‘木’字,成一个杂。不要小看这个杂,杂而不专,心神就转,不肯执着一念,万事都可过眼。木从何来?从东方来。东方甲乙木,你若是要姻缘长久,还得回到江东。”
我还回得去江东吗?
江东虽好,是我的龙潭虎穴。
刘裕很轻松地插话:
“这个好办,想回去就是一条船的事,回去在朝里找个有前途的后生,让他娶了孙姑娘就是。”
上下左右都加过笔画了,小俏以为她的纸上姻缘也该收官了,没想到老崔却意犹未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