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这么不快呢?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郭旭终于到了自己的主场。小俏惊奇地发现,这个闷葫芦说起打铁,竟然瞬间就变成了一个话痨。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爷爷奶奶。郭旭自己没有得到过爱情,也就无所谓失去爱情。他现在只是在爱情的院门外徘徊,还不知道这所深深庭院里到底有怎样曲径通幽的悲欢。但是他内心有一道伤口,那是爷爷屡次讲起奶奶时泣不成声的样子。郭旭在完全不知道情为何物的时候,就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将来要是有一个心上人,就绝不失去她,绝不承受爷爷承受的这种悲苦。
“这次打下关中,我要把爷爷奶奶和爹妈迁葬回来。我们这代北府兵,就是要让天下太平,不再有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事情再发生。我要是有个女人,我就让她舒舒服服地过,不愁吃不愁穿,更不会大着肚子逃亡。”
小俏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身边原来也是一个苦命的孤儿。
不知道哪个女人会成为他的妻子,过上不愁吃穿不流亡的生活。
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郭旭眼睛里亮晶晶的噙满泪水。
伸手抓起披风一角,款款为他擦干。
手被郭旭下意识地抓住了。
小俏告诉自己赶紧把手抽回来,但手没有用力。它静静地蜷缩在郭旭温暖的大手里。
小俏手如柔荑,见者销魂。
郭旭把这只手捧到鼻子下面,轻轻地嗅。
终于难以自抑,在那个透着暗香的手背上热热地吻了一下。
那只手终于缓慢而坚定地抽走了,如同一个仙子觉得已经在人间逗留过久。
郭旭的魂也被抽走了。
留下一个贫穷而枯萎的躯壳。
郭旭闭上眼睛,仰天长叹一声,他觉得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战场上,已经一败涂地了。
不过也该知足了。
进兵关中,太尉虽然自信,但战场上的胜负,有时候殆天数非人力。就算赢了,从来没人说过赢家不死人。谁都说不好哪一刀哪一箭,就把一个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人带走了。
既然自己吉凶难料,那还有什么资格要求更多?
他已经见了自己想见的人,说了自己想说的话,还能亲吻自己没想到能亲吻到的手。如果活下来,这一夜足够重温一辈子了;如果丢了性命,那至少死前最后一次攥在手里的是一只美丽的手。
可是这个女孩子怎么办?
小俏不想让郭旭太过伤感,尤其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伤感。
“等关中打下了,你娶了漂亮姑娘,可以找我来给她做嫁衣。我会在长安开一家绸布店。我想那里的人们很多年看不到宫廷里的衣服样式,一下子回到大晋朝版图,一定想穿得和南朝贵族一样,我很熟悉这种样式,可以做出来卖,生意一定很好的。”
话音刚落,就惊觉自己说漏嘴了,她想郭旭会立刻警惕地追问:
“你怎么会熟悉宫里服装的样式?”
可是她过分高估了郭旭的敏感程度。他沉浸在自己的失落里,听到小俏说要给自己的新娘子做嫁衣,更是难受,根本没有注意到后来的破绽。
“姑娘不要再说了。”
看着郭旭落寞悲凉的表情,小俏也觉得自己有点心狠。反正他想听的自己不能说,自己说的只能刺伤他。一时无语,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小俏下意识地用手指梳理头发,一股发丝纠缠在一起,用力一梳,扯下好几根,疼得低低叫了一声。
郭旭赶紧转过身来:
“怎么了?”
心疼无从掩饰,满满地从眼睛里流出来。
小俏心一动,不敢直视:
“我的梳子丢在阿薄干大营里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没处买去。这几天只能用指头梳,头发纠结在一起了。”
郭旭略略舒了口气:
“都怪我们粗心,其实军营里是有梳子的,我让他们明天给你送去一把。胭脂之类没有,只好委屈你素颜几天。”
而后小心地缀了一句:
“你素颜就很好看了。”
小俏虽然没想拿这个男人当情郎,但听到这句话,还是无比受用。没想到更受用的还在后头。郭旭目光闪闪地说:
“等打进长安,我到秦国**里专门给你找一把上好的玳瑁梳子!”
一股暖流从小俏心头涌过。
但愿这个男孩子找到称心如意的好姑娘。
这个姑娘肯定不是我。
居然有一点微微的伤感。
现在,趁着今夜还没有被失落完全淹没,让它结束吧。
她不想让郭旭一点觉都不睡,更不想让郭旭沉湎太深,于是轻轻地拽了拽他的披风:
“时候不早了,都回去歇息吧。”
郭旭毫无睡意,但是他不能让小俏熬一夜,慌忙站起来,冲着河面吹了一声口哨。
小船慢悠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