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避难所,逃生楼梯附近。
古寒走到奄奄一息的安面前,蹲了下来。
安双腿已经没了,伤口极为凄惨,但他的双眼闪动着光芒,嘴角也蠕动着,仿佛要述说什么。
于是古寒蹲到他身边,倾听他的诉说,或者说救赎?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那些保安同行们,一个个都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全都看在眼里。”
“用迷药控制人思维的事情我在军队里听说过,可怎么能够同时控制那么多人?”安喃喃说道,“这两年来那条界限一直徘徊在我面前,就像深渊的巨口要把我吞了。你明白的吧?”他对古寒艰难一笑。
科学与超自然的界限,平安欢乐与腥风血雨的界限。古寒默然不语,如今他自然知道,自己从前何尝不是在那条界限上徘徊?而且已经越了过去。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凭着曾经军旅锻炼出来的直觉躲避那不可知的危险,终于没有变成同行们那样的傀儡。”安大叔有些骄傲,有些凄凉地说道。古寒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次组织疏散的人员,早在两年前就被人操控了。组织疏散完毕后,又被黑衣人轻描淡写地灭口。
这个行动究竟谋划了多少年?章廉阿承矮子老板他们……究竟骗了自己多少年?
“那是刀锋上跳舞一般的两年啊……和弟兄们喝酒聊天打牌,面上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我甚至以为自己能一辈子做个懦夫,就这样下去呢。”安突然用粗大的手掌紧紧握住古寒的手,“结果他出现的刹那,我还是扑了上去。”
“我不是懦夫,对吗?”安渐趋麻木的脸庞爆发出异样的神采,他盯着古寒,仿佛古寒是裁决一切的神,安以卑微的姿态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你不是懦夫,安大叔。”古寒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么,你告诉我,科学与正义都是存在的对吗?”安如铁的手紧紧扼住古寒的手腕,“回答我……”
古寒没能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楞了半晌,想了个狗屁不通的答案。
但是他没有说,因为那只手已经松开了,安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面前仍然活着的两人微微低头,为这名壮士送行。
另一人是梁辉。黑衣人那一掌从他肩膀拔出来时,他痛的跌坐到了地上,侥幸逃过了那道血色弧光。
安不计前嫌救了他,自己却死了。
“你好,这位小兄弟。”他堆出春风一般的笑容,向古寒伸出右手。
古寒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就转身走开。被轻视的梁辉有些愤怒,他阴怒说道:“我的能力也觉醒了。”
于是古寒停下脚步。
梁辉腿肚子一软,险些又坐倒。
古寒离开。
此时场间已经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受到欧米茄代码的干涉,场间存活的人们几乎都获得了他们自己的超能。而且能在那道血光下幸存的,必然都是反应灵敏心思通达的人。
比如此时坐在血泊中的花衬衫青年。比如已经悄然起身,在阴影中把自己藏好的两三人。
花衬衫伸出食指,指尖骤然绽放出一团青蓝色的火苗。他饶有兴致地观摩了一番,然后带着诚挚的笑容望向古寒。
古寒明白他的意思,此时云临市的环境必然无比险恶,有组织有纪律的屠杀说不定已经开始了,有人结伴而行自然会安全一些。但是他摇了摇头,并回馈对方一个歉疚狡黠的笑容。
老子有花姑娘随行,你傻啊?
花衬衫耸耸肩,自己找个地方坐了下来,然后盯着那个瘦高个看。
那个曾经被他嘲讽的瘦高个。
所有幸存者都在看着他,梁辉。
无知,蛇蝎心肠,愚蠢脆弱……避难所的一幕幕都证明了梁辉的这些特质,所以就算他变成了超人又怎样?这样的人没有必要活着。
是的在生死边缘徘徊一圈后,现代人的文明素养已经从幸存者们心中剥落,他们开始以更原始与纸面的态度来对待生命。
而对于古寒和余惜,这些幸存者怀着明显的敬畏。如果古寒想离开,他们自然不会阻拦。
而梁辉……他还想离开?
古寒的心情很沉重,他不想文明社会光辉笼罩下的云临市,变成此刻避难所这样弱肉强食的血腥冷酷杀场。
所以他一秒都不想多待。
就在此时余惜回来了。古寒眼前一亮,她简单地扎了个马尾,显得清爽干练,先前的一幕幕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们走。”他干脆说道,向着逃生楼梯走去,余惜紧随其后。
幸存者们敬畏地看着两人走远,似乎在用目光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