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慢慢降下来的车窗里飘出带着三分调侃，七分笑意的一句话，随后探过来的是一张温和如阳春三月的笑脸，无框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温和明亮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在这个满月的夜里，连月光清华都为之失色。
唐扇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月余没见的人会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心里暖洋洋的，好像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丢了很久又失而复得一般。
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后面既没有接到客人又被堵住了出路的出租车司机狂按喇叭，她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今天没有晚班？”
唐扇像从前一样随口问道，她侧头打量程谨笙，他的气色很好听，眉宇间是轻快的笑意。听许才俊说他最近有个技术讲座，时间排的很近，稍微有点空闲时就和席琳在医院前的长椅上坐一坐，那模样就像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许才俊言语间不无羡慕的说：程医生的现世十分安稳，岁月说不出的静好。唐扇当时听到许才俊这样说时也只是笑笑，如今看到程谨笙在面前，才发现心中五味掺杂，却不知道为之欢喜还是酸涩。
“嗯，明天要去参加一个交流会。”
听闻说话声，唐扇晃过神，问道：“去哪？”
程谨笙颇为得意的说：“北京，去首都了。”
唐扇偏头问：“可你不是答应了佳仁，明天去她家里吗？”
程谨笙抱歉的笑笑：“没办法，只能等下次了。”
“下次？”唐扇笑着说：“佳仁请的由头可是订婚宴，这年头新郎当场和伴郎跑了都是常事，何况是个未婚夫？小心她听到这句话拿刀追到首都去砍你。”
程谨笙大笑出声：“还好我刚刚给她电话时没这么说，否则你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唐扇也笑，侧头看谨笙，他嘴角仍带笑意，眼中却一片深沉甚至有些清冷。这样的谨笙很是陌生，唐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坐在副驾驶沉默下来，程谨笙从来都不是多话的人，前一刻还欢快的气氛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冷场。
正值下班高峰，前方一排红红的汽车尾灯，那走走停停的车流让人心里多出几分烦闷，而这台帅酷的Jeep装载着车内帅酷的气氛，默默驶入涌动的车流之中。
这样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唐扇的小区楼下，唐扇跳下车时问：“要不要上去坐坐？”
程谨笙摇头，看了看一侧的凉亭说：“在凉亭里坐一会吧，我有话和你说。”
唐扇和程谨笙坐到了凉亭的长椅上，中间隔了半个肩膀的距离，既不疏离也不亲密，是这些年来他们之间最安全恰当的距离，谁都不曾向前迈过一步，亦没有退后过。
“唐扇，我不能娶你了……”
夜很凉，木兰花在夜色中静静绽放，有不知名的虫鸣在这夜里呼应鸣唱。程谨笙的话也是这样凉凉的响起，入耳却并不让人的心寒冷，只是会颓然升起一股物是人非的沧桑。
大半年前，也是在这棵木兰树下，他认真的问她愿不愿嫁给他，她也认真的回答他说再给她半年时间。
不料半年后，再次谈及婚嫁，竟然是以这样一句话作为开篇的前言。
程谨笙又说道：“我要结婚了，席琳心里还有我，我……我也还没有忘了她，这样看来，结婚确实是重新开始生活最好的起点。”
唐扇撑着下巴静静听完他不长不短的一番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欣慰吗？他多年的相守终于圆满；不值吗？他这样的人，值得天下最好的女人来爱，可最终他还是选了最初的她。
“谨笙，还记得吗？”唐扇看着漆黑的夜幕，长久的静默后才开口说道：“我说我怕死，想活着并且要活得很好。我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这些年，我活得太过计较了，什么都在算计。你很好，我一直都知道，我真的想过和你过一辈子的。可这样的我配不上你，你越好，我在你面前就越是自惭形秽。我一直没和你说，我觉得席琳也配不上你，我心里一直认为你值得更好的，娶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生一两个可爱聪明的孩子，可这些我都不能……你看，我果然还是在算计的。”
“不是，你还是不够精明。”谨笙笑着说：“如果你够精明就该知道嫁我是最好的选择，这件事情上你有些失策。”
唐扇也笑起来：“也就你的心胸度量，这时候还有心思取笑我。”
“所谓爱情呢，最经不起计算。”程谨笙望着淡紫色的木兰花，淡淡说道：“你付出多一点，我付出少一点，中间用天平丈量，这就已经不是爱情了。我多大了呢？”他反问一句，又自答道：“我三十七岁了，爱情于我已经是遥不可及的旧梦。席琳当年身不由己，千帆过尽她依然愿意回我身边，我们在彼此心底总是不一样的。我们之间不是没有爱情，只是多了波折转了心境。现在这样未必不好，如果当年顺利在一起，没准现在日子过不下去早离婚了呢。如今年近不惑，都知道彼此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又能给彼此什么，这样简简单单的其实很好。”他伸手揉了揉唐扇的头发：“唐扇，我们总以为